掘火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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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内 发表于06/06/2015, 归类于影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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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論是枝裕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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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祝是枝生日,同時也為9月要上映的《海街日記》暖身,奉上兩篇文章。

 

造像術#3(原載《DVD導刊》)

是枝裕和的“演进”

 

“演进”一词借自巴赞,用起来无疑耸动,这也是我用它的原因。讽刺的是,巴赞以为深景深长单镜就是“电影语言的演进”,可就在他辞世不久,他的好朋友雷乃或者他的杂志所栽培出来的戈达尔,分别以自己的方式,重新赋予了“蒙太奇”更深且更多变的新意;同时,在巴赞用“语言”来比喻电影后不久,也在一些“严谨的”学者探讨下,结论出电影只是一种“类似”语言却无语言实质的材料,并因而开启了学院中严肃对待电影的种种研究学科。换言之,电影根本不是按照巴赞的预测在“演进”的。而在此,是枝裕和作为普遍意义上的“作者导演”,难道他现在的发展又是人人都接受的吗?或者说,他真有所谓演进之说?

姑且不论观众对是枝裕和从《幻之光》(1995)到《如父如子》(2013)近二十年间,在影像的呈现上明显的转变是好还是不好,见仁见智;但他似乎有一点没变的在于,他的风格基本上仍是紧贴著题材而生。这也是为何,同样以小孩为核心,《无人知晓》看起来如此工整,而《奇迹》却又展现得颇为琐碎--这一词经常是人们批评这部片的惯用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无人知晓》拍得太过明亮,这份明亮是需要的,用以对比片中那个巨大的不幸,但《奇迹》不同,特别是在选择布满火山灰的鹿儿岛为舞台这个前提下,影像的基调根本上已经底定,在一种有序(火山会喷发)中的失序(不知道何时会喷发)的矛盾中,最终指向了一种必然性:九州列车必然要启用而“燕”号与“樱”号列车也一定要交会的--而这个交会并不会真的产生奇迹,因为奇迹在它完成前已经存在,就在起心动念之间。

《奇迹》看似琐碎,纯然与其对象(一群小孩们)有关,就像《幻之光》的静谧镜头主要贴近于女主人公那幽静的创伤心理。《如父如子》还要比《无人知晓》更工整,因为主人公良多一直以一丝不苟作为他想望中的“人生胜利组”,而他的“儿子”庆多也是以相同的方式回应他。因此,即使镜头需要在大人与小孩之间游移,却始终是稳定的,除了少数几次的移动,特别有两次的飘移,像极了在《空气人形》中为配合充气娃娃这样的被摄体(乃至于她所遍及的周遭世界)而采用的漂浮摄影。在《如父如子》中的两次漂浮出现在片头不久,一次是良多夫妇带著庆多去参加小学的入学考试,测验结束后,一家三口走下回旋梯后,摄影机舍不得离开这个等候大厅,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并且在撤空的大厅中继续前进。彷佛这里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但又什么都没发生。另一次是当晚,良多在离开学校之后返回公司加班,并且于傍晚给家里打电话说会再加班一下,庆多听到电话声赶忙跑去接电话,摄影机同样返回已经撤空的客厅,这里好似也要发生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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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们先暂时回来举几个例子,说明是枝在不同时期的影像呈现。在《幻之光》里头有一个镜头教人印象深刻:女主人公在改嫁到小渔港之后,仍旧闷闷不乐的她,一天在新丈夫带著,到市场去让一些经常光顾的老板认识一下,这是一个固定长镜头,就是这么样的驻足观看,才目击到光影的变化,从阴天转晴(图1、2),恰好是阿婆挖苦他说:“你看看他对这新太太还真有够自豪的!”假如说这个镜头不是人为打光造成的结果(可能性很低),那么真的就是长单镜美学所带来的意外惊喜。在《步履不停》则已经透过“内部蒙太奇”的方式,硬是要将对照的路人置放在背景中,在那里,父子之间亲密的互动甚至让本来就被柱子挡到的母亲更没有表现的空间,直接对比的前景这对“新”父子之间的“无互动”(图3)。其实《步履不停》这类镜头不多,以致于在访问是枝裕和时,我问到他当时在构思镜头调度时,似乎跟《如父如子》有显著差异时,他自己也不以为存在著这样的差异。然而,不管他是有意无意规避了这个问题,但观众如我总是欣喜于在后来的作品中几乎找不到这种“设计感”这么强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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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我们再回到刚刚说到《如父如子》的两个“漂浮”镜头。它们像是一种神启般,起了某种预示的作用:正是因为小孩子要准备进小学,所以使得小孩有机会验血型,这才让琉晴的父母发现琉晴可能不是他们的孩子,也才揭发了整个抱错孩子事件;另一方面,正因为前面这个抱错孩子,将使得良多的家庭(当然也包括雄大一家)遭到重大变异,那个客厅自然也要产生变动。基于这种手法的镜头在片中同样不常见,才使得导演在面对我这样的问题,“这部片在戏剧性上几乎可说是您近十年之最,请问这跟影片中常安排人物处在画面外有直接关系吗?”时,他仍旧还是有点摸不著头绪,反问我“有吗?有很多吗?”事实上当然是没有,不过当时是因为仅看过一遍,难免印象有错,怪只能怪这一两镜头给人的印象太深,以致于以为片中随处都充满这样的设计。然而,导演倒是进一步阐释:“我这次采取的态度是往后退一步,有点像是在旁边一直看著,摄影机也是像这样的感觉,伺机而动的感觉。”

这么一来很清楚了,导演回到了他捕捉《奇迹》的那种起心动念。对这种情状的捕捉可说是给了导演很大的演绎空间,或者可以说是与观众之间一种默契的形成,顿悟于是也可以操作。就像在他早年的纪录片《另一种教育》一样,被纪录的那个班级饲养的小牛,本该在三月底归还牧场,可是却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周多的时间,便提前送还小牛,这与再早一些因为是否归还小牛问题,老师跟学生之间发生了一次尖锐的对话有关:老师质问学生们“是因为很闲才喂养小牛吗?”学生中却没有任何人可以为这个质问提出有力的反驳。或者像在《奇迹》中的开头与结尾都安排了哥哥在阳台拍打沾满了火山灰的抹布,只是开头时镜头仅仅是守在阳台边看著哥哥的动作,而在片末时,摄影机似乎被解放似的,从不同角度,甚至在屋外的视角看向哥哥,彷佛他历经了这场追逐奇迹之旅,而敞开了心胸接纳与弟弟的分离,以及分开后各自有各自生活的事实。至于在《如父如子》自然就是良多突然发现儿子在被换回之前拒绝带走的相机里,原来装满了自己各种无知觉的照片(熟睡的、背对著的),这才惊觉庆多是以这种方式爱著、守护著自己。有人嫌相机这个设计太刻意、矫情,但这就是实际上的情况,导演表示过,这部片的初衷就是他这个也因为工作很少跟女儿相处的父亲也在无意间发现手机里都是女儿偷拍他睡觉的照片,因此有了灵感做了如是的设定。但不管是什么道具,总之,重点在包容那个瞬间。

于是来到片末,当良多在河边向庆多道歉,并且最后做出庆多无法想像与适应的拥抱后,庆多该如何去面对这种转变?两父子会突然之间形成什么样的互动?这几乎是“无法拍摄”的,因此,在相拥后回到雄大的电器行时,出现了片中第三次将人物留置镜头外(图4),这一次是因为无法呈现,或者说强制留出顿悟空间给观众的时刻。如果说是枝因为拥抱了戏剧性而迫使他在场面调度上做出许多适应上的调整,进而让观众可以观察到一个导演的进化,其实,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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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格子#03(原載《世界電影畫刊》)

令人不安的转向吗?图解《如父如子》

 

《如父如子》引起的争议可说是没有料想到的,这个争议来源,主要是影片选材本身太过“戏剧性”,这也是因为观众对导演是枝裕和的“作者论”式期待的结果:影片应该一如既往出现一些生猛的东西。然而,这个故事本身容易流于洒狗血的命运,是枝难道有轻易地避开了吗?其实,这部片带来了另一个思考,仍就是那个已经很老的话题:内容的饱和与形式的呈现是否总是存在著不可化解的矛盾?

至于说,“没有料想到”,那是因为本片在台上映前,因职务之便,先后在影展上、特映会上、试片会上,密集地在5天内看了4次,却丝毫没有让我看腻,而我相信这是剧作上的优势。待这回写这个栏目时,再仔细推敲这部片于画面、手法的呈现上,是否能谈些更深远的内容,却发现的确可说“乏善可陈”。但这并不表示影片不优秀,只是它之所以好的部分,没有那么强的“创作感”,一切都像是理所当然:“因为是是枝裕和”。

因此,再一次,“作者论”又成为了影片的原罪,而我也确实不好说,到底哪些是属于是枝裕和这个标签的特色。随著近年他几部片的“渐变”,按理说早该习惯他现在的风格,特别是在11集的电视剧《归家》之后,能更清楚看到他力求在形式上的淡化,包括叙事内容的稀释;即使这部片似乎存在著什么超现实的材料,最终观众才会发现这些超现实情境无非就是人物的心象之投射,只不过在剧中被以更具象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已,是枝还是那个是枝。

既然从《奇迹》的看似散漫,到《后日》的情调素描,再来到《归家》的稀释情节,感觉像是往一种无作为日常性的方向走去,也许像山下敦弘的《不求上进的玉子》才该是是枝的方向,岂料,《如父如子》交出来的是一部涉及到血缘与亲情之间的冲突:抚养6年的孩子原来不是自己亲生骨肉。一如片中人对于后来想抢回亲生儿子的主角良多之批评:“太老派”,这个题材在许多观众眼里也显得老派。至于影片丢出来的“解答”也完全是是枝的作风,没有具体解答;但却迎向了看起来更和谐的折衷与让步。但这似乎已经可以料想得到,所以才让人更觉得不过瘾。

野野宫良多与妻子绿育有一子庆多,身为建筑公司的工程师,开高级车、住在饭店似的豪宅,感觉就像是人生胜利组。正当庆多小学入学前夕,医院捎来消息说庆多很可能不是良多的亲生孩子,他真正的儿子很可能是在经营电器行的斋木雄大与妻子由加里家中,他们的大儿子琉晴。医院声称这类“抱错”的案件百分之百都是以交换回小孩作终,于是两家人在良多的要求下,开始尝试让两个小孩交换家庭,看看是否能适应,其目的基本上就是让孩子习惯之后就交换回来--其前提是,工作狂良多一直认为庆多并没有遗传到他自己的“优秀”。当然,血缘也是良多父亲一直向他强调的:血缘这种东西是避不开的,即使没在一起生活的父子,也会慢慢地变得很像。这件事体现在即使对父亲明显有排斥情结,但却在处事与思维上接近父亲的良多身上;也许正因为这样,才更坚定了良多的交换决心。

只不过,就像前面说的,是枝并没有给观众答案,影片主要在于描写良多在面对这个问题上,他心境上的转变。基于相较斋木雄大与孩子之间的互动看来,这个对比性人物彷佛一面镜子,让良多照看后,更显其原形:原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位父亲。因此这个过程就在让他自己意识到“父亲”这个角色的真义,因此影片的日文原名才叫“于是成了父亲”。

以下图例将稍稍解说影片中值得讨论的一些片段。也许可以说明是枝的导演特点,但也可能只是再次强调了是枝的编剧功力?无论是什么样的结论,也请读者自行推敲了。

 

一、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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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T.01是影片的第一个镜头,在一小段黑画面(听到对话如“请进”、“请坐”)后出现。是一个全家福的照片,照片后来在影片中是重要“道具”,所以这里用照片带出全片无疑有预示的效果,不过这是结果论的观点,更重要的是,这张正襟危坐的照片马上要映现在真实情景中,也就是SHOT.02(影片的第二个镜头)的出现,我们也可以留意到,特别是良多的姿势,就像是从照片以3D技术打印出来一样,这里已经在建构良多的人物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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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这组镜头是枝采用了180度轴两端的正反打:SHOT.03是良多回答主考官关于儿子庆多的个性,SHOT.04则是庆多自述与父亲在假期做了哪些活动。这两个镜头基本上都把母亲给“排除”,前一个镜头是让她处于严重失焦,而后一镜头为了搭配庆多的身高所取的景直接将母亲切出框外,加上纯白的背景,这一组相对又像镜像的两个镜头,以对立又对照的方式展开影片的基本设定:这对不像的父子却又有相像的地方--当然才看到这里的观众根本无法察觉这种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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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趣的是,随后的片头演员表多是一个名字对应上一个小朋友,就好像是错了位的人物介绍。同时内容则是校方让即将入学的小朋友在一起玩(可能藉以观察人格特质),名字对应了小孩,或许带了一点什么样的象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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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头演职员表结束是落在是枝的名字上,并且给了一个全景SHOT.07,是枝就如同画面中的两位老师,“监督”著学生。不过这场戏不是只是陪著演职员表出现这么简单,最重要的是要揭示狮子座的庆多乐在游戏的本性(SHOT.08),这点的重要在于片中的他为了配合父亲的要求,总是表现得非常文静,但这很可能是逆反他真实的个性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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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交代完良多热衷于工作(入学考试结束后赶紧又赶回公司加班)后,晚上回到家,妻子原本是让考完试的庆多放松玩wii,不过良多却要他不可以松懈钢琴的练习。在庆多练琴时,良多也凑了上去,SHOT.09看到父子的手弹著一段起先是“和声”但随后变成“对位”的伴奏。钢琴在片中有独特的存在,包括影片中穿插过四次巴哈曲子(而巴哈的音乐也正是被形容为“工整”的音乐),不管是《郭登堡变奏曲》还是《平均律》,也都是选取了这种既有和声又有对位的曲式;另一方面,琴键的井然有序,也回应了良多的生活惯性,在SHOT.10中展示了良多的书房,书架也是如此一丝不苟。这种洁癖强化了他对血缘洁癖的可信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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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取了DNA鉴定报告,确定庆多不是良多的骨肉,出了医院车为了等平交道而停了下来SHOT.11,停在平交道前是为了稍后列车通过时,能加强良多心中的怨恨,他重重地拍打了一下车窗,顺口说了一句“果然是这样!”妻子对这句话感到震惊(SHOT.12),瞪大了眼看著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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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里讲到了妻子的震惊,好像她从来都不认得这样的先生;其实反过来,良多似乎也都没有真正理解妻子的心情。这部片既然是在讲“父亲”,于是母亲的角色相对来说分配到的戏份较少,但却不是不重要的,毕竟从与先生之间的互动,也可感受到妻子的存在。就像在法庭上护士承认是她偷将小孩调包后的餐厅里,绿生气地表示她对护士的行为“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愤慨似乎震惊了良多(SHOT.13),良多也只是瞪大了眼看著妻子:这是平常温柔的妻子吗?原来小孩事件让她打击如此大?--特别是在良多心中早就已经决定了换回小孩的计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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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处,是良多的又一次震惊:SHOT.14妻子向他表示听取DNA报告完在平交道的那句“果然如此”也是她“一辈子忘不了的”。很显然,由於之前已经用过一次“一辈子”,这里重出似乎力道小一点;不过没关系,导演把镜头处理一下,多了一个强调良多表情的镜头(SHOT.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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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场争吵戏最暧昧的是收尾时停在庆多躺在床上眼睛睁开的镜头:他是否听到了父母亲对话的内容?因为父亲是以“任务”为由让他去琉晴家;但从这个镜头来看,也许庆多始终都知道事情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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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影片开场的入学考试中已经有提到过庆多的柔弱个性,当然也包括了他的顺从性。SHOT.17是他在琴房练习的镜头,不过,他不顾老师的指导,顾着看等在琴房外头的母亲有没有在看他练习。这场戏的後段是母亲牵着庆多的手,问他是否喜欢弹琴,庆多不表态,母亲则安慰说如果不想学可以不要学,但庆多的回应是:“爸爸会高兴”。因此,庆多的窥探是否出於在意母亲有没有注意到他努力的练琴;只是,下一个镜头也同样暧昧:等待中的母亲自己却哭了起来。庆多的练习自然最後是要在父母的“观看”下演出,当然被安排在野野宫夫妻带背镜头(SHOT.18)後方的观众也参与了观看。然而,影片之後会揭示看与被看关系的逆转,因此,观看行为变得十分重要。

 

二、交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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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中出现过三次电塔的镜头,前两次是载送庆多去琉晴家(SHOT.19),最後一次是开车去琉晴家试着要带回庆多。电线的交错似乎加强了“交换”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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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趣的是,良多在发现庆多婉拒的相机中,存放了大量自己无意间被拍摄到的照片,这才知道,他一直看在眼里的孩子,其实也是一直在看着他。於是良多赶忙直奔琉晴家,这第三次出现的电塔有别前两次,其中有一个电塔彼此逐渐交叠的镜头(SHOT.20),似乎象徵了两个小孩的两种身份之合一。因此,也许最後这两家庭就以这种方式生活下去?这个电塔镜头结束在既平行又偶有交错的电线画面(SHOT.21):同样地,有这么多可能的生活选项,究竟该如何选择最适合的?(或者,都不用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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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第一次交换时,从车子的後玻璃可以看到表情明显很不安的庆多。只是,这个镜头是谁的视点?也许,它不是任何人的视点,这才加强了这个“事件”本身的残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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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影片主要确实以良多为中心展开,然而是枝并没有因此忘记母亲的角色。SHOT.23是琉晴第一晚吃饭的情况,良多发现琉晴拿筷子的方式是错的,於是讲着讲着镜头带到母亲,看在她眼里,这是什么样的心情?良多简直已经把琉晴当作自己小孩在要求了。另一处,是两方家长换孩子的协议之後,琉晴住在良多家的第一晚,良多给琉晴定下了各种规则,并且要求琉晴改口叫爸妈,因而两人产生了对立,背景的母亲(SHOT.24,柔焦) 似乎还在期待这场冲突可以蔓延成换回小孩的导火线。这就是作为母亲的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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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说,也只有母亲才会在第一次交换的当天问庆多“琉晴的母亲人怎么样?”为了加深这场交换基本上会成为未来真的交换小孩的一个预演,这个“游戏”无疑造成了母亲巨大且沉重的压力,所以母亲问庆多“我们一起去远方旅行好不好?”(SHOT.25)画面正好巧妙地利用窗外的阴影为人物罩上不安的气氛,然而,更叫人无奈的是,庆多反问一句“那爸爸呢?”车刚好到站,陷入更深的黑暗中(SHOT.26)。我们难道能说这样的镜头是巧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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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们再看的一组镜头,是第一次交换完当晚两家的情况。SHOT.27是由加里给琉晴擦头,感觉还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但看着母子这般和乐反而陷入苦笑的雄大(SHOT.28),表情无疑写上了复杂的情绪。据导演说法,这一场戏对他自己来说是最有泪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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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野野宫家,首先SHOT.29是良多指责雄大一家人居然对於庆多受伤没有一句道歉,下接SHOT.30是在帮庆多贴胶布的绿。两组对照,我们可以看到,斋木家由於以太太为强势,所以先出现由加里的镜头;而野野宫家则以良多强势,且还不是只有强势一点点,故以仰角拍摄他,加强他指责的份量。另一方面,被包扎的庆多说“琉晴家说这叫OK绷”,似乎暗示了虽然短短一天,却已经在琉晴家开过急救箱了,哪怕使用者不一定是庆多。

 

三、血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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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缘”是影片中一个重要的概念,当然也不能等闲处理,这里列举两例。SHOT.31是庆多入学典礼当天,外婆来观礼,出发前给他拍照留念的镜头。另外SHOT.32则是确定要把小孩换回来前夕,两家人一起到河边玩所拍的纪念照。从後面这张照片可以看到良多与庆多都是歪着头拍照,虽然直接反应会是“果然是两父子”,但有时候想深入一点,良多喜好拍照(从他的相机可以推论),按照摄影的基本原则“拍照时不要死板、僵直”,庆多(看来也是很喜欢拍照)兴许也在父亲的调教下,深知这个道理,从这点来说,两父子的相像属於後天养成。然而一旦对照前一张照片,会发现庆多自己被拍时,仍旧是那种死板的姿势,这么一来又回到相像的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枝已经偷渡了他的回答:养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朝夕相处可以超越血缘天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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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场戏比较晦涩,但却非常重要。SHOT.33是一个只有日本导演才拍得出来的镜头,这是良多到护士家归还赔偿金的戏,原先他想进一步羞辱护士,却不料她那没有血缘的继子出面制止,良多却反而像是有所斩获似的离开护士家,所以才有这个前景是护士深深鞠躬(但良多显然不会看到的举动),後景则是良多下楼的镜头。这涉及到良多自己的身世状况:他现在的母亲也是父亲再婚娶的,即他与母亲并没有血缘关系,这在前面一场归家的戏中被强调了出来。因此,护士继子的举动足以让他深思血缘问题,於是SHOT.34呈现他走在街上的镜头,深处安排了电车从高架轨道驶过,用以强调良多内心的混乱。不意外,下一场戏则是良多打电话向母亲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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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是枝清楚地让野野宫成为影片中的核心,甚至说,良多的心境转折才是主题的具体呈现。因此,他自己坚守着一致性的场面调度。就像野野宫与斋木两家人第一次在医院会面的戏,我们始终看到是野野宫看到琉晴照片(SHOT.35)或视频(SHOT.36)的反应。因为良多的反应是影片最重要的推力。

 

四、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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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是枝在剧作上安排了一些结构性呼应,提供给观众一些联想的层次。比如说庆多在片末的顿逃都是有迹可寻的。SHOT.37是第一次交换“任务”的隔天清晨,庆多早早就起床,看着门外,盼望着父亲来接他。SHOT.38则是正式交换之後,琉晴偷偷跑回家,而良多来到斋木家要将琉晴接回去的戏,庆多一听到良多的声音赶紧跑到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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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就在他听到(SHOT.39)良多其实是来找琉晴的,於是便负气地躲到衣橱里头(SHOT.40):他清楚他的“任务”还没完成。这个躲的动作直接进一步发展到片末的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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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顺势谈一下庆多出逃一戏。SHOT.41安排两父子走在空荡的街上,这是因为良多一早醒来看到相机里头的照片,而第一时间赶来斋木家,所以时间还早,因此街上都还没什么人这样的印象吗?总之,不论是雨中平交道(SHOT.11)还是街上独行(SHOT.34),是枝拍摄大全景镜头,总是让周围地貌清楚地象徵了人物的内在性。这会两父子头上那弯曲的遮顶不也是一种相当纠结的内在之外化体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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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自然就是影片的催泪弹:河边的和解。SHOT.42、43两镜头的对比清晰可见:它们与最初的对立镜头(SHOT.3、4)在方向上已经相反了,而背景更是复杂许多;二来是位阶也有了差异,求饶的父亲现在区居俯角、庆多则在仰视角度占尽了优势。这场“行走”的戏恰好回应了是枝自己不久前出版的散文集《宛如行走的速度》,他在书中强调他非常在意且经常在影片中强调了行走这件事(谁说不是呢?《步履不停》不但片名就这么取,该片开场也是老先生不断行走的戏码)。再一方面,河边这小径有树丛、栏杆提供了运动镜头丰富的前後景变化。让这场情感复杂的戏更添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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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行走以良多抱着庆多并抚摸他的背作结(SHOT.44)。事实上,这个看似寻常的抚慰动作,在片中依旧非常讲究:全片只有良多这个男性角色被分配到这样的行为,并且,还是在他慢慢地对他周遭最亲近的人真的开始“同情”之後,才存在这样的行动,因此,他第一次这么做是太太对於逐渐习惯了琉晴在家中甚至淡忘了庆多而感到罪恶感,良多对她的安慰(SHOT.45)。

 

五、常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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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诸镜头的解析,已经很难清楚说哪些是是枝的独创,但总之这些特点其实充斥在他的作品中(不敢说所有作品,但至少也是後期几部),也许这也手法已经成为是枝无意识的创作。谁说他在这部片没有达到他建立的名声呢?不过,常规的处理也不在少数,有些甚至让影片有点失色。比如说SHOT.46这个设计感很强的镜头,是野野宫夫妇到医院听取DNA鉴识的结果,楼梯的层叠一如两夫妻所怀拽的复杂心情。但这种处理并不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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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SHOT.47,是两对夫妻第一次会面後,离开医院时的一个鸟瞰镜头,直接透过车辆的对比来凸显两家人贫富差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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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OT.48~50三个镜头是全片唯一一处以“溶接”的方式来转场,这里是在医院宣判了抱错孩子之後,绿看着庆多小时後照片,自责为何没有发现抱错,接着就是驱车去和斋木夫妻见面的路途上,分别接了高架桥与交流道的镜头,将母亲那份纠结感连结到去看自己亲生孩子(照片)的路程。这种处理也是非常常见的处理,对观众来说少了一份微妙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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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镜头更是直接剥夺了观众“看”的乐趣:SHOT.51隐约看到桌上两个饮料杯的吸管都是被咀嚼过的,在此之前,有拍了一个琉晴咀嚼吸管的镜头,因此SHOT.51无疑提供了眼尖的观众一个乐趣:雄大也是一个会咬吸管的人。不过,是枝也许是担心观众没有注意到这个笑点,所以赶忙补上SHOT.52,让观众看得更清楚一些。因此,听听观众是在前一个镜头还是在後一个镜头笑出来,就知道哪些人观影的敏感度较高。但无论如何,是枝放的补述镜头无疑让人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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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地,SHOT.53是良多摸到沙发缝隙里头已经折烂的纸花(庆多做给他庆祝父亲节的礼物),这个镜头停留许久,久到有点“罗唆”了。这也是可以扣分的点。

 

六、馀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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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片头不久,离开入学考试现场,摄影机拍摄野野宫一家人下楼後,摄影机依然缓缓平移拍摄无人的空景(SHOT.54),同天稍晚加班的良多打电话回来报备要回家,庆多急忙匆去接电话,摄影机以同样的节奏在无人的客厅平移了一会(SHOT.55)。全片几乎没有其他这类设置,乃至於它们太让人印象深刻,还以为片中多有这般设计,事实上,除了这两镜头外,还有片末河边和解之後,大家等在斋木家门口,当大家看到了良多跟庆多一起回来(SHOT.56),镜头却舍不得给观众一个反打镜头,看看这对父子一起走回来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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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是因为和解後的父子需要一个缓冲时间,而几乎无法让人看到他们的模样?也就是一种“不可拍摄之影像”所以乾脆让它留置场外?那么前面两个空景馀韵又要表现什么?一种关於家庭、日常氛围的捕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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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末,两家人和乐地回到斋木家,摄影机缓缓升起,这时一道虹光射入(SHOT.57),这是设计的?还是意外拍到的?这道微小的色彩乱入了一种未知的幸福中。至於收尾的这个上升镜头,最後停在对远方一棵大树的远眺(SHOT.58),基本上也是完满地结束了这个无解的难题。但终究,良多在试着去理解家人、小孩之後,不管他最终留下哪一个孩子,他於是成了父亲。

 

Award Winners Press Conference - 66th Cannes Film Festival===========================================================

plus

我的意外爸爸(如父如子)

完整劇情重建

 

開場,入學考試,11月。畫面依舊以全黑開始,有「請進」之類的畫外音。空間幾乎是全白的,彷彿一種「清白」、「乾淨」,或者說「純淨」的意象;這與影片情節有什麼樣的互動,一定不會想偏了。與剛剛的「全黑」也是一個對比。人物的界定:良多(福山雅治)的主導性,以及他看似的民主性──他一方面說慶多的溫和個性像母親(即,不像他自己),又說太溫和比較容易服輸。慶多則按照補習班老師的教導,說夏天與父親去露營跟放風箏,還表示父親是放風箏高手。露營與風箏是影片兩個重要「道具」。

吹氣球,算是參觀日的一項小活動。順帶將片頭人員名單打出來。小孩影像搭配成人演員的名字,慢動作的小孩影像,似乎又對這些名字產生了什麼影響……慶多在這裡多麼開心!我們在片中是很少能看到他的笑容,除了在遊戲的時候。

「然後成了父親」字樣打在全黑的畫面上。

良多對學校的心得。說學校有錢了,妻子綠要他別說得那麼大聲。良多跟其他小孩一起出來了。良多問:「爸爸沒跟你去露營吧?」慶多坦承是補習班老師教的。慶多與母親的互動比較親切:母親很高興說慶多把自己愛吃蛋包飯的事情說出來,慶多則說他做了一個可愛的怪獸氣球。鏡頭在他們走下迴旋梯之後還小小橫移一下,拍攝了空景。

良多回公司加班。在電梯處遇到上司,上司本想偷偷在良多來之前離開的,他與良多的關係有點微妙,他說:「有了能幹的部屬,主管就可以多花點時間陪家人。」看來,他應該是帶有悔恨的心情,在某種程度上,提醒良多也該把重心放一些在家人上。公司內,良多對模型做出一些指示。部下說老闆請吃披薩之類的。

良多家,綠應該是在跟媽媽講電話,然後良多來電,她說:「應該是爸爸打來的」,慶多趕緊去接電話。鏡頭同樣一個橫移,讓人物出鏡,停在客廳的空景上。

路上,良多的車開在夜間的都市裡。地下停車場,良多的車回來。公寓口,良多刷了門禁卡進去。他儼然就是一個「人生勝利組」。

良多家,良多進門,發現慶多在玩wii,綠說難得剛入學考試結束,讓他放鬆一下,良多說一天偷懶要花三天補回。綠於是讓慶多去練琴。良多表示自己才吃了一片披薩,綠說要下麵,良多提醒說不吃爛麵。綠說晚上不該吃蛋,膽固醇高,良多抗議,還讓慶多評理,慶多用手勢比出一個「叉」。一家和樂。慶多房間,綠將慶多哄睡,一邊問某一下屬(還是朋友)調職後的情況,良多表示他並不想關切放棄者的情況。綠則覺得他這樣有點冷血。旋即話題回到慶多,綠表示慶多有比較勇敢了。良多則說,能幫慶多的盡量幫了,再來要靠慶多自己努力。一邊漫不經心地看著工作用的設計圖。良多工作室,綠感謝良多特地請假,良多則回應說等案子結束能有空陪他們,綠說:「你這句話都說了六年了。」良多其實不以為意。綠說,醫院打電話說要當面談,希望不是什麼壞事。

餐廳,走道上看到婚嫁的人群。包廂內,這邊則是沉重話題:「抱錯了?這不是我們那個年代才會發生的事情?」良多得知慶多可能是抱錯的小孩。對方也是因為小學要入學,體檢才發現血型不合,只是當時醫院內有三個同時出生的家庭,所以需要驗一下DNA。

良多家,晚上慶祝慶多通過入學,正在吹蛋糕。餐桌上,吃飯、拍照、吃蛋糕。這種戲暗藏著危機:一種日常性的幸福感背後隱藏著對未來的不安。慶多房間,從帶有外頭零星燈光的窗,拍進慶多的房間,一家三口躺在床上好不開心。房間內,慶多抓著爸媽的說,不斷說著「相親相愛」。

電梯,良多一家。醫院走道,一家三口前往驗DNA,逆光的走道看起來很有壓迫感。診療室內,醫生給慶多刮口腔黏膜,另有醫生在旁拍照。綠緊握良多的手。方正的迴旋梯,看著兩把雨傘一前一後在樓梯間甩著。醫院,畫外音誦著檢驗報告,確定野野宮兩夫妻與慶多無「生物學上的親屬關係」。

雨中的平交道,良多的車等在平交道前,良多突然搥打車窗,說「難怪是這樣啊」。列車通過,綠意外的表情看著良多。

良多家,綠看著慶多以前的照片,良多抱怨說「我就說鄉下醫院不靠譜」,綠表示良多太忙,自己又緊張,而這家醫院是她與兄弟都在這裡出生;不過最終還是怨嘆自己「我身為母親居然沒看出來」……。結束時畫面落在綠撫摸照片的鏡頭上,溶接隧道鏡頭……然後是車開在路上的鏡頭上交流道的彎道使得畫面產生強烈的暈眩感。

醫院,院長、律師與良多夫妻,大概等了許久了,齋木夫妻姍姍來遲(聽到門外由加里說「我就叫你檢查一下油箱……」),雄大推說出門時由加里嫌毛衣難看……雄大自我介紹,由加里看雄大沒有介紹她,才自我介紹;良多則是先介紹自己再介紹了綠。坐下後雙方交換小孩照片,院方表示「100%的家庭會交換小孩……為了小孩的前途著想」雄大則問院方「應該表示點什麼吧?」院方回應正在與律師商量賠償事宜。由加里則確認了一下小孩生日,都是「7月28日」。獅子座,所以後來有體現在琉晴身上,而慶多則明顯是「壓抑」了自己。醫院門口,院方人鞠躬送客。良多則提議找時間帶小孩出來碰面。往停車場走去,良多說要保持聯繫,這裡主要點出兩家的經濟條件之差異。

綠的娘家,下車,進屋。屋內,岳母問說是否見到對方,是什麼樣的人,良多回:「是水電工。」並給上伴手禮,羊羹。綠與母親一小段有趣對話。問「慶多呢?」「睡了,玩了一整天的wii,我的手明天會酸痛。」兩夫妻進到裡屋。裡屋,綠幫慶多蓋好被子,兩人看著他。起居室,母親在上香,綠一邊擤鼻涕一邊過來跪坐。母親講到說鄰居第一次看到慶多就覺得他不像爸媽。……云云,母親給上香的哭泣綠「秀秀」──拍背、撫摸。

簡報室,上司問良多要怎麼處理,良多說他還沒想好,但不會讓這件事影響工作。上司提議「兩個都收養如何?」

百貨公司,野野宮一家又在等齋木一家。綠問他打算怎麼做,擔心會像醫院預測的那樣(交換),良多則表示「交給我處理,不用擔心。」齋木一家姍姍來遲,說是由加里出門時拖拖拉拉,他們一家有三個小孩,琉晴首先自我介紹,然後弟弟、妹妹接著,良多提醒慶多,他才自我介紹。點餐台,雄大說這回點比較多,琉晴早就把飲料拿了就跑,良多要搶付錢被雄大制止,因為雄大要收據,開醫院的抬頭。餐桌上,良多一直在觀察琉晴,琉晴喝完飲料後,旋即邀慶多一起去玩,弟弟妹妹跟上。雄大問到底醫院會賠多少錢,良多表示「起因」比較重要,由加里則說金額也很重要,表示誠意。雄大附議。良多問他們有無認識的律師,表示自己有一個要好的同學在當律師,這件事交給他。雄大跑去跟小孩玩,他跟琉晴一樣,都會咬吸管。良多表示要去打電話。遊戲場,雄大與小孩玩,他被翻了出來,還「Oh!My god!我的脖子。」。餐桌,由加里說,她的嘴賤朋友還說她「紅杏出牆」。停車場,齋木一家先走,慶多捨不得地揮手。綠則出示了由加里寫給她的電話,良多不滿說「幹嘛一副長輩的樣子,需要幫忙的人是他們吧!」

辦公室,良多與律師朋友鈴本。良多問說是否有兩個一起收養的可能,鈴本表示有困難,「親權很強勢」。鈴本覺得良多對「血緣」的態度很老派,並笑他以前就是「爸寶」。這裡的對話無疑暗示了良多小時後就像慶多對他自己這般依戀式的「爸寶」行為。

餐廳,有可能是醫院第一次告知抱錯小孩的那一間,四個小孩在餐館的水族箱前拿著螃蟹、龍蝦之類的海鮮在玩射擊遊戲。包廂內,醫院問「都見了四次面了,應該進展到過夜了吧?」(聽到這句對白,四次在戲院中都沒有聽到人笑……難道是我自己笑點很怪?)由加里則不滿醫院這種催促,一副想趕緊把事情處理完,說不定問題較小。琉晴衝進來「槍殺」大家;然後是他弟弟。良多提議週末先過夜看看。

鋼琴教室,一聽就知道是慶多那生澀的琴音。慶多一邊彈,還一邊偷看母親。綠則坐在外頭,想著想著就哭了。(大概還嚇到旁邊的母親吧?)路上,綠問慶多「你喜歡彈琴嗎?你不喜歡可以不要彈。」慶多回答「可是爸爸會稱讚我。」

良多家,難得聽到慶多的笑聲,原來在跟爸爸玩wii,另一邊綠在電話中跟由加里講慶多的飲食狀態「蕎麥不過敏」、「沒吃過生魚片」云云。這邊良多是跟慶多這麼說,這是「任務」,讓慶多變強的大作戰。

路上,背後有電塔與電線。車上,慶多還用電子鍵盤在練習著。齋木家,良多還沒開到人家的家,就說「喂,這也太……」下車,交換小孩,離開。看得出慶多不安的表情。路上,背後仍有電塔與電線。車上,琉晴玩便宜的掌上機,輸了,「Oh!My god!」綠回頭看著他。

齋木家,慶多到處看。院子裡。店頭,雄大把他招進來,問「你知道蜘蛛人是蜘蛛嗎?」慶多搖頭。此時有客人來,要買燈泡,雄大說「60瓦就好」,客人說太亮尿不出來,「那就40瓦」。客人邀他打棒球,雄大說五十肩提早來報到了。(這個有意義的,一來與後頭他感嘆應該早點生小孩,二來是即使五十肩還是要陪小孩放風箏。)後景有齋木爺爺聞到煎餃香味跑下樓來。慶多聽到由加里在跟小孩數數,跑過去。裡屋,由加里對慶多眨眼。飯菜好了。餐桌上,大家搶成一團,慶多傻眼,爺爺嗆到還把食物吐到煎餃上,由加里要慶多趕緊吃。

良多家,他們則是吃著高檔的壽喜燒。良多對琉晴執筷的方式有意見,綠見此狀,心裡該有多複雜。(鏡頭是前景--良多與琉晴--失焦,而對焦於綠的臉上)。浴室,琉晴在玩夾東西遊戲,好像就是以新的執筷方式。(但我不確定。其實並不是。琉晴還是琉晴。)工作室,良多翻幾張小照片,有琉晴的,是否還有慶多小時候的?

齋木家,由加里看到慶多已經起床,慶多看著窗外,由加里心裡可能覺得慶多急切地等待野野宮夫婦及早到來。由加里讓他拿米去神桌,自己則將棉被翻起來叫醒弟弟妹妹,慶多問說是否能敲鐘,弟弟妹妹、雄大跟由加里陸續過來,問說「慶多君有拜過?」說「在外婆家。」店頭,雄大正在修理遙控車,修好了,弟弟妹妹玩得很開心,慶多在旁看得專注。

良多家,琉晴一個人無聊地玩著玩具,綠在旁織毛線之類的;黑畫面區隔,琉晴望著窗外的市區景色問建築物或地標;黑畫面區隔,琉晴坐在沙發上玩那掌上機又輸了,「Oh!My god!」又出口,關掉電動,問幾點,「2點45分」,「喔…」,繼續打開遊戲。綠問「我們回去吧?」「咦?」「回去嗎?」「好。」

車站,綠帶著琉晴來找齋木家,雄大說不好意思讓妳送來,綠說沒關係,良多在忙,由加里則說「你多學學人家該多好」,他則說「我是『明日事今日不畢』主義者」「你這人生就是那張嘴講而已」「不要這樣說,我人生還沒過完」。在兩夫妻一來一往打嘴砲的同時,綠發現慶多手上有個傷口,雄大不以為意,由加里也補充「小傷口,一下就止血了。」綠問慶多「流血了耶」「嗯。」「有沒有痛痛?」「嗯」。

列車上,綠問慶多好玩嗎?「他們的浴室好小」綠問由加里如何?「一開始有點怕怕的,但她對我很溫柔。」綠提議「我們去很遠的地方……沒有人找得到我們的地方」「爸爸呢?」「爸爸很忙」。兩人陷入沉默。同樣身為母親,這種比較心態也是很正常的。

齋木家,一家人洗完澡在擦乾。導演說這一幕是他自己感覺全片最「悲傷」的一幕。導演也確實給雄大一個無奈的神情。

良多家,良多生氣說「把人小孩弄傷了卻沒有一句道歉?」綠抗議「誰叫你不去接?現在對我發脾氣有什麼用?」慶多則說,他們口中的「繃帶」在琉晴家稱「OK繃」。慶多去房間睡。良多是去參加聚會回來的,還說多虧她了,她說「早就習慣了」。綠問說是不是有說到她,作母親的怎麼會讓這種事發生。這時慶多又出來問說下回什麼時候再去齋木家,他想帶著壞掉的機器人過去,說「琉晴爸爸好厲害,什麼都修得好」,良多小家子氣地說「那請他來把暖爐修一修吧!」

良多家,4月,慶多在整裝,準備入學。外婆也在,外婆在說服良多不見得要在意血緣,「養育之恩大於生育之恩」。在外婆給小王子慶多拍照時,不速之客雄大來了,也跟外婆說了一樣的話「哪裡來的王子啊?」雄大倒是很快就跟外婆混熟。路上,雄大拿著DV緊跟著野野宮一家人。慶多撿到漂亮花瓣馬上拿給媽媽看。教室,雄大的DV還在拍,他跟良多說「我本來看著慶多的臉想著叫他琉晴,但他就是慶多。」

百貨公司,慶多的機器人真的修好了,良多表情明顯訝異。另一頭,遊樂場上雄大玩不過來,向良多求救,他不理,還是兩位媽媽接手。雄大回到餐桌上,一方面感嘆應該四十歲前生小孩,二方面勸良多要多與慶多相處,「這幾個月來我跟慶多相處的時間都超過你了」,「那又怎樣?時間不代表一切!」「你錯了,時間就是一切。小孩的時間不能等的。」「很多工作沒有我不行。」「父親也是無人能取代的工作。」稍後,櫃臺,雄大又去點外帶,還說家中老頭很像第四個孩子,由加里則說,家中有五個小孩,還在嘻鬧中,良多很認真地說,「那麼把兩個小孩都讓我收養吧!」因此引起一陣不悅。「沒失敗過的人沒有同理心。」雄大如此批評良多。

車上,綠抱怨良多說好不容易熟起來,他這樣講很令人傻眼。娘家,外婆和慶多玩wii。

法院,法庭外,鈴本提醒說,護士當時好像是精神狀況什麼都很正常。齋木家依舊遲到,又推說由加里弄熨斗什麼的,被由加里制止,說「這種場合別再開玩笑了」。綠則率先道歉,並看著良多,向他示意也得道歉。法庭內,三女性起誓。問審,綠表示生完後昏睡了幾天,所以沒注意。由加里則表示交換後不見得好,畢竟他們家經濟較差(言下之意是指,可能沒法給慶多原來的那種生活)。法庭外,護士的兩位繼子女。法庭內,護士則表示她是故意交換的,「老實說,心情很暢快。」她這麼說。因為嫉妒野野宮太幸福。

餐廳,兩家人商量後續。雄大認為賠償金會增加,綠則反應非常強烈,認為必須把護士告進牢,良多則說鈴木表示已過追溯期(五年),綠很不滿,覺得護士根本是算準了才坦白的,還說「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這句話讓良多很是驚訝。(畢竟他從沒考慮過太太對這件事的感受。)

教室,6月,老師教小朋友做玫瑰花。

去往野野宮老家的路上,良多跟(哥哥還是弟弟,就當作)哥哥(吧)在雨中走著,哥哥要良多記得叫「母親」。兩人說著爸爸如何如何,說他已經「變弱了」。野野宮家,應該「又是」叫外賣了(參照《橫山家之味》)。話題中訴說了幾個訊息:首先是父親賭馬的事情,然後是哥哥笑稱母親「賭錯了」,然後是父親抱怨隔壁三年來老彈同一首歌,接著是父親問起親生兒子的事情,進而灌輸良多血緣很重要,就像賭馬一樣,且強調就算沒住一起,都還是會越來越像,哥哥補充「饒了我們吧!」門口,「母親」(信子)在送他們的路上,跟良多強調不要太相信父親的那番話,相處久的人會越來越像。父親則叮嚀下回送酒別送花。

良多家,慶多仍在練琴,良多看到桌上的玫瑰,還向慶多致謝,慶多表示一朵給良多,一朵給雄大,因為雄大修好了他的機器人。良多說「慶多人真好。」

齋木家,雄大正跟小孩玩得開心。店頭,良多向兩位媽媽表示拖越久大家都痛苦,建議及早交換。齋木家,一早送由加里上班,慶多帶著弟弟妹妹。中午在由加里的餐館,慶多帶著弟弟妹妹來拿飯,由加里給他眨眼,他也回應了一個。在齋木家的院子裡,雄大邀慶多一起露營看煙火。

良多家,良多回來,屋內很暗,綠在跟由加里通電話,琉晴在洗澡。良多要她跟由加里保持距離,她則抱怨說他不懂母親之間的事。她手上的毛線棒敲地板,聲聲敲進良多心中。

音樂發表會,慶多依舊彈得很差。然後是一個很厲害的女孩。慶多還跟媽媽說「她彈得好好」,良多問「你都不會不甘心嗎?不想進步就沒有意義囉」綠反擊「又不是每個人都像你拼命三郎」「不要把努力說得像缺點」「我是說總是有人力不從心,這點慶多就像我」。

良多家,哄完慶多後(應該是音樂發表會當晚),綠向良多抱怨,說「交給你處理,結果卻要跟慶多分開」。良多說他沒想到,但綠則認為良多一開始就選擇了,於是端出了那句「難怪是這樣啊」她質問「難怪是怎麼樣?」、「這句話我一輩子都記得」──但由於已經有法院戲後面那句「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使得這裡的「一輩子會記得」有點弱。

良多家樓下,玩旋轉地球,慶多給良多拍照。良多要把相機給慶多但他不要。良多家,餐桌上,良多又向慶多交代了一次「任務」,但任務沒有時限。在後景的綠還在希望能終止這項任務。良多家,綠打包。收照片、手印。慶多房間,綠摸著慶多的頭。工作室,良多坐著發呆。

河邊,先是雄大讓琉晴不要放風箏;然後聊起小時候放風箏的事情,良多表示父親從沒帶他放過風箏,雄大說「但你不需要像你父親,如果有時間,麻煩請陪琉晴放風箏」。列車經過。由加里跟綠說琉晴其實很膽小;綠則說慶多想要有弟妹,但她生不出來,所以換個方式給他弟妹,兩人擁抱。再後是河邊,良多說「你不害怕搬過去,琉晴的父母都很喜歡你。」「比你還喜歡?」「嗯,比我還喜歡。」拍照,誰是一家人一目了然。

良多家,琉晴閱讀守則。綠在背景還一直盼著有可能收回交換令(這回綠在背景是失焦的)。良多要琉晴改口叫爸媽不成。洗漱間,琉晴畫鏡子。良多無奈。

齋木家,慶多睡不著,由加里「修」他(搔癢)。抱他,擁抱讓慶多有點不知所措。

公司,8月,良多訝異為何是自己被調職,上司表示他公司纏身,良多回說他不是被告,上司說他知道,他希望良多可以稍微踩煞車,多陪家人。並表示那種油門踩到底已經是舊時代了。

良多家,綠與琉晴的互動逐漸好了,電話來了,是慶多偷偷打來的。工作室,良多指責琉晴畫「爸爸、媽媽」畫的仍是齋木夫婦,這把綠都氣哭了。良多家樓下,綠看著地球遊樂設施。良多家,琉晴敲鋼琴。良多制止他(影片中第一次看到他發怒)。工作室,良多幫琉晴修機器人,但修不好,跟他說「這壞了,叫你媽再給你買一個新的。」琉晴說「下次帶回爸媽家修。」良多把他叫回來,說「你不會再回到那個家了,我才是你真正的爸爸。」然後又試著修機器人。在沙發上醒來,發現了椅子下斷了的玫瑰(慶多做給他的)。

辦公室,鈴本拿護士送來的錢。良多覺得他沒有贏。

護士家,良多還錢,罵她「你害我們家四分五裂了」,她繼子出面,良多「不干你的事」,「干我的事,她是我媽媽」。街上,良多走著。停車場,良多打電話回家向母親道歉(但他還是沒能開口叫「媽」)。

工廠,良多對這裡清閒的工作提不起勁,看到外頭人工林有工人。人工林,照料的人表示自己本來也是建築師。良多抓起樹幹上的蟬蛹,問「這也是在這裡土生土長的?」「可能是吧,但要從外頭進來也不難……蟬從出生、結蛹、羽化一共要花15年。」「那麼久?」「久嗎?」

良多家,琉晴看著窗外放風箏的父子,看到綠在睡覺,偷溜出去。車站,琉晴跟著大人進站。良多家樓下,有地球那裡,綠跑過。階梯,接到電話。

齋木家,晚間,良多去接琉晴。慶多起初一聽到良多的聲音,才想跑出去,就聽到家長講的人是琉晴,便跑去躲起來。店頭,良多抱怨應該斥責琉晴,由加里則反過來說「我們一點都不在意兩個都一起領養。」車上,良多跟悶不吭聲的琉晴說「如果你不想叫爸媽就先不用叫」。齋木家,雄大和慶多、大和在洗澡,雄大跟慶多玩噴水遊戲。慶多房間,綠摸著琉晴,良多坦白「我也曾離家出走。」

良多家,互動變好,一家人玩射擊遊戲。良多還在網路上看帳棚的訊息。琉晴也會叫「爸」了。在陽台玩釣魚遊戲。在家裡搭帳棚。夜間,透過有外頭亮光的窗拍進帳棚內,三人數著星座,綠說看到流星,琉晴趕緊許願,綠問他許了什麼願?他說「希望回到有爸爸媽媽的家。」綠很驚訝,琉晴掩面說「對不起」,良多則撫摸他的頭說「沒關係。」隨後,在陽台,綠在哭,良多問她怎麼了,她說「我已經開始跟琉晴有感情了。」良多不解「那……怎樣了?」「我覺得好像背叛了慶多。」良多拍她、撫摸她的背。

良多家,早上起床,良多拿相機拍照。一邊回放,這才看到相機內滿是慶多偷拍他(背對著、睡著……)的照片,頓時哭了。綠起床問說是否早餐。

路上,電塔、電線。

齋木家,雄大看到良多和琉晴,問「怎麼來了?要買燈泡嗎?」良多叫了慶多的名字,慶多馬上逃出去。良多捉了出去。

路上,慶多一直走著,良多跟著。公園河邊,良多向慶多坦白想念他,(「爸爸不像爸爸」,「雖然這六年來,爸爸幹得很差勁,但爸爸還是爸爸」)也發現了相機照片,還有弄壞了玫瑰花,以及坦白承認他小時候鋼琴也放棄了。在岔路口良多趕上了慶多,抱他,拍背、撫摸,慶多跟當時被由加里擁抱一樣錯愕。

齋木家,門口,大家焦急等待,他們回來了。所有人開心進屋,慶多問良多「你知道蜘蛛人是蜘蛛嗎?」「我不知道耶,現在才知道。」鏡頭往上抬升,拍攝遠處的黃昏。(導演說劇本這裡寫著,「再也分不清誰是誰爸爸、誰是誰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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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Comments

  1. 管理员
    06/08/2015

    微信版: http://mp.weixin.qq.com/s?__biz=MzAwNzE4MjkzOA==&mid=207956874&idx=1&sn=a0a618b3d000c3a78171d2d469da8eed#rd 不知各位手机上看截图是否觉得小?我的手机屏幕较大所以还不错。

  2. 肥内
    06/10/2015

    還OK。湊合。
    我的是SONY Z3C,都不覺得小了,應該就還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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