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火档案

A Selection of Critical Mass in Music, Films and Bey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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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凌云 发表于02/21/2020, 归类于乐评, 电台.

掘火电台088 Epic Garden Music From 2019

撰稿播音 | 胡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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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thik ‎– Music For Stock Exchange ( Eat Raw 2013, Kompakt 2019 RSD )

欢迎您收听掘火电台,我是胡凌云,这期节目照例是回顾我去年的听觉历程。刚才您听到的是德国乐队Ethik的《郁金香主题》, 来自他们发行过的唯一一张专辑,1993年的《股票交易音乐》。 而这支名不见经传的二人组合成员之一便是几年后创办了Kompakt的Wolfgang Voigt,也就是后来的Gas。这样的音乐不仅能帮助您了解电子音乐的进化史,也帮助您感受Voigt的音乐在二十多年间发生的变化。

不过,这一期节目并不像以前那样以电子音乐为主,因为在整个2019年,我听音乐的习惯是非常随机的,不再像以前一样靠风格和厂牌指引,而是抵达了一种新的自由。所以,这期节目的音乐风格也会显得比较杂乱。不过,我还是在节目结构上做了简单规划:上半部分的音乐,包括刚才那首,全部是在2019年Record Store Day(唱片店日)发行的限量版黑胶唱片,算是给这种杂乱一个理由,而我也只会简单说些听后感,全为帮助您重新发现一些老音乐;而节目下半部分更接近我自己的声音世界。虽然已经通过写稿的方式减少了唠叨,但依然会比较啰嗦,您可以按需收听。

Mabumi Yamaguchi ‎– Mabumi ( Trio Records 1981, Trio Records/Octave Lab 2019 RSD )

 

刚才您听到的这首《幻觉》,来自山口真文的专辑《真文》。和电子乐不同的是,某些爵士乐能让我忽视时间的存在,或者说,我不会有意或无意地将它放到某个时间轴上去考量。假如不看创作者的名字和出版日期,我完全无法判断它是1981年诞生在日本的声音。而即便看到了这些信息,它们也不会给我任何预告和暗示。我因此有了一个非常纯粹的审美空间。特别吸引我的是这部作品在编配、演奏和声音设计上都体现的一种空间感,让我莫名想起三十年后Max Loderbauer和Moritz Von Oswald作为电子音乐人各自和一些爵士乐手合作的作品。也许正是这种疏离的空间感,使得爵士乐与电子乐、dub音乐等风格的合作变得更加可能。而这样的音乐也提醒了我,还有很多有趣音乐在人生前方等待,虽然它们来自后方。

Madonna = マドンナ ‎– True Blue (Super Club Mix) = スーパー・クラブ・ミックス ( Sire 1986, Sire/Warner Bros. Records 2019 RSD)

相信有很多听众和我一样,听了很多年的Live To Tell之后,第一次听到这个版本。假如去年唱片店日没有为True Blue单曲混音版出一版蓝胶,我都不会注意到这个器乐版的存在。借此,我终于去查阅了这首著名歌曲背后的故事,发现它本来是为某部电影创作但没能用上的配乐,后来被麦姐看中,亲自填词,用在了Sean Penn——也就是她当时的先生——的一部犯罪片里。当年第一次看歌词时,我幼小的心灵就已经猜测这首曲子的背景是个暴力故事,这个猜测如今是落实了。而当年对这首歌印象深刻的另一个原因是它和其他那些欢乐的舞曲长得完全不一样,拥有缓慢的节奏和几乎是慢动作的主旋律,如今明白,它应该与画面配合使用。解开这样的小谜团,是漫长听觉历程中的收获。

Sad Lovers And Giants ‎– Epic Garden Music ( Midnight Music 1982, Radiation Reissues 2019 RSD)

Sad Lovers & Giants ‎– Clé ( Last Movement 1981 )

其实,2019年应该是我重新审视歌词意义的一年。我去了一次英国,在那前后复习了一些英国流行音乐,并且希望能在未来制作一期关于某位英国作家的专题节目,解读歌词的兴趣借此重新浮出水面。我在伦敦著名唱片店Rough Trade买了一本刚出版的Joy Division传记,本来只是当作纪念品,回来翻了前几十页,发现了解音乐背后的历史确实是恒久的乐趣。在此之前,英国乐队Sad Lovers and Giants 1980年的第一张专辑在唱片店日被再版发行,提醒我还有很多音乐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和腔调都是可亲的,但我明白这种购买并不是一种怀旧。刚才您听到的这首《想象》,并不属于这张专辑,但可能是乐队录制的第一首曲子。它的歌词有着Joy Division的气质和文采,描述着同一个时代的英国,和同一种孤立的内心世界。

Insides ‎– Euphoria ( Guernica/4AD 1993, Beacon Sound 2019 RSD )

在去年的唱片购买计划中,拖得最漫长的的可能要算Stereolab重发的那几张中期专辑了。我当然并没有把CD都换成黑胶的计划,但参加抢购的动机,一是对她们当年十几块钱一张票的现场印象深刻,二是她们的这几张专辑代表了九十年代英国独立音乐的最后辉煌。从那几张大家耳熟能详的唱片里挑选一首来播放似乎缺乏意义,所以刚才您听到的是英国二人组合Insides的歌曲《直线行走》,也是一种结合了流行元素和电子音乐的路线,来自九十年代初独立音乐繁盛的年代。Stereolab这样批量再版并且得到国际关注的运作能力,这种只出过一张专辑并且早被遗忘的乐队并不具有,所以有厂牌愿意在唱片店日把它挖出来,也算是功德一件。

在去年的唱片店日,已经十多年没有关注的Sigur Rós发行了两张唱片,彻底刷新了我对这支乐队的印象。它们分别是为云门舞集的《毛月亮》和冰岛舞剧院的舞蹈作品提供的配乐,都是长篇大作。在此您播放的片段来自《动物的沉默,真相是,它想要坍塌》,很显然,他们已经不是年轻人的乐队了,他们已经成长为声音的画家,描绘着我想象中的世界边缘。

Sigur Rós ‎– Variations On Darkness ( Krúnk 2019 RSD )

听完光影变幻的长篇之后,下面给您播放的是两首轻松的曲目。第一首是清水信之的《世界当下需要的是爱》,是他1980年第一张同名专辑的第一首曲子。第二首是鸟山雄司的《岛上的雨》,来自1985年的专辑《天堂之味》。如曲名所言,它们描述的并不是山口真文在同一个年代的《幻觉》,而是非常具象的风景和心情。这些音乐听起来是如此亲切,一方面是我在那个年代——也就是我的童年——耳濡目染的轻音乐和电影提供了很多类似的模糊记忆;而另一方面,它们也令我想起成年之后听过的很多美国音乐。所以,这是一种非常复杂的亲切,这种复杂度本身,是人生最微妙的体验。

Nobuyuki Shimizu ‎– Corner Top ( Bill Box 1980, 2019 RSD )

Yuji Toriyama ‎– A Taste Of Paradise ( Agharta/Canyon 1985, HMV Record Shop 2019 RSD )

接下来的两首曲子,就是我刚才说的“美国音乐”。第一首是Luther Vandross一首没有发行的曲子My Body的混音版,混音者是纽约制作人Louie Vega。假如我过去这些年介绍美国土产电子音乐时省略了他的Masters at Work,那会是一个遗憾,因为它是纽约House音乐的代表。这首作品的原曲诞生于1979年,这个混音版是在2017年完成的,但成品的风格却像是House音乐在九十年代早中期的模样。第二首曲子来自九十年代中期只发行过一张专辑就神秘消失的Groove Theory——我几乎遗忘了这个名字,直到十一月底黑五版的唱片店日才发现这张专辑被再版了。出手的唱片公司是一家专营再版的波士顿本地唱片公司Get On Down,以嘻哈音乐为主打,无论是四月还是十一月的唱片店日都会出一些限量唱片。Groove Theory的这张再版不属于限量。之所以拿起它,是来自九十年代早期和中期的这类作品是我喜欢过的最后一批美国流行音乐作品。在那以后,记忆中的这个领域就没有声音了。之所以把一首器乐曲和一首歌放在一起,则是因为它们算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Luther Vandross ‎– My Body (Louie Vega Remix) ( Vega Records 2019 RSD )

 

Groove Theory ‎– Groove Theory ( Epic 1995, Get On Down 2019 )

下面是这期节目中我没有购买实体唱片的唯一曲目。这张唱片是Rush Hour为瑞士DJ Sassy J在去年出版的一张mix唱片。之所以没有买,是因为我对这类音乐和厂牌的关注度已经慢慢减弱。不过,上班时收到邮件还是会随手点进去试听一下。当时听到这一首时,立刻就猜出这个叫做Warm的组合或艺人其实就是Ron Trent,一个老听众不陌生的名字。在我拥有他的三十一张唱片之后,耳朵显然已经能够直接认出他。这样的音乐我已经听过很多,说不出什么,还是忍不住要拿来播放,应该算是真爱。就以这首曲子作为这期节目的分界线,我接下来会唠叨一些更为个人的聆听体验。

Sassy J ‎– Patchwork ( Rush Hour 2019 )

另外一位三十年如一日作出自己标志性声音的是Michael Golding,B12的两位成员之一。在B12消失很久之后,Steve Rutter近几年浮出水面发行了很多个人作品,已经令我审美疲劳,而Mike Golding直到去年才默默地发行了一张个人EP。它比Steve的作品更能瞬间将我带回B12的世界。我还顺便发现他这些年里成了一位摄影师,在他以摄影为主题的个人网站上能了解到他前几年移居德累斯顿,在音乐方面完全没有列出自己当初的作品,只是提了一句,列出的是他时下喜欢的音乐。如果您是B12资深粉的话,不妨参观一下。下面这首他的新作,标题叫做《源代码》。

Michael Golding ‎– The Beginning ( Delsin 2019 )

大约是在2003年的的时候,我立下心愿,要将World Serpent Distribution一系的乐队都写一遍。但后来只完成了Death in June。虽然这些年中疏远了那些音乐,但我明白,假如在未来重启这个计划,Coil恐怕是最优先的。最近这几年,唱片公司开始为它出黑胶,我也没有动心,毕竟我已经拥有了绝版多年的几乎全套CD。到了去年,我终于拿下了一张名为The Gay Man’s Guide To Safer Sex的新专辑——其实它是给1992年的一部性教育片制作的配乐。这张唱片和最近这些年乐队两位成员先后身故之后以Coil为名发布的唱片一样,是存在争议的,但这一张里的作品确凿无疑是九十年代早期的作品,而那是他们跨度三十年的历史中的巅峰时期,我最常听的作品大都来自那个时期。到了年底,英国著名工业厂牌Cold Spring为来自同一时期的B面专辑Stolen And Contaminated Songs发行了黑胶,我也从容拿下。这两张唱片中收录了同一首曲子,Nasa-Arab。作为我最喜欢的Coil曲目之一,它代表了Coil作为一支实验工业乐队在英国那个大时代中受到的舞曲和药物影响,但同时也延续着这支乐队的神秘感。虽然我大致了解曲名是来自美剧,但这对于我了解这首作品却完全没有帮助:在听了二十年之后,他们的神秘感依旧完好如初,每一种声音都是我熟悉的,但编织出的画面却不是我能预料的。这种创造力导致他们的音乐无法被复制和效仿,它一直都是这支乐队对我的吸引力所在。

Coil ‎– The Gay Man’s Guide To Safer Sex + 2 ( Musique Pour La Danse 2019 )

在掘火以前发过的菲利普·格拉斯讲座录音中,这位作曲家说过一句话:我喜欢的音乐是我不能理解的音乐。这个标准似乎也适合我自己。下面您要听到的音乐,来自日本的一个五人组合Aragon,他们只在1985年出过这唯一一张专辑,最近几年被重新再版。听这张专辑时,我常常会想,这是一张八十年代的新世纪音乐?轻音乐?影视配乐?放在当时应该算是很新鲜的风格,但制作者似乎并不是追求前卫的路子,而独特的混音听起来也不属于打磨得很光滑的商业作品。总之,我完全没有在唱片内页和网络上去查找关于它的信息,而是让它继续保持神秘。我乐于享受几年不受任何附加信息干扰的”裸听“阶段,也许能够用它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

Aragon – Aragon ( Invitation 1985, Hmv Record Shop 2019 )

我对描述自然景象的音乐一直是感兴趣的。2002年终于拥有第一台DVD播放机之后,买的最早几张DVD包括了Steve Roach配乐的Time of the Earth,以慢动作摄像技术拍摄的美国西部景观。Steve并不是又一个批量生产新世纪音乐、瑜伽音乐和催眠音乐的合成器演奏家,常年住在亚利桑那州的他对于用音乐描述西部、自然乃至整个时空都有着长久的兴趣。过去两年间,Steve Roach在八十年代的一系列旧作发行了黑胶唱片,其中包括我认为的巅峰之作,Structures from Silence和Dreamtime Return,都是我清晨经常使用的背景音乐。后者标题中的Dreamtime,梦境时代,其实是澳洲土著的一个复杂概念,大致的意思是一个从创世以来就存在的、超越个人前生后世的独立时空,在那儿,人类的灵魂能够继续存在,并且能与祖先相遇——对这个概念感兴趣的听众需要自己多做一些阅读。为了制作这张Dreamtime Return,Steve去过澳洲北部,并且邀请土著艺人在音乐中演奏土著乐器,这些乐器和电子乐器的混编非常完美,而用西方音乐对非西方世界观的表述,也值得一听。下面就是专辑的第一首,《走向梦境》。值得一提的是,我听这张专辑的高峰期正好在慢慢地看CC新出的蓝光版Until the End of The World,其中很多场景就在澳洲北部拍摄。那么,它的名字应该是《直到世界尽头》,还是《直到世界末日》?

Steve Roach ‎– Dreamtime Return ( Fortuna Records 1988, Telephone Explosion Records 2018 )

Chris Korda出身匈牙利电影世家的后裔,她本人则是一位激进分子,除了在波士顿创办了安乐死教会和假造记者证混进民主党全国大会发放传单之外,还有很多可能会令您感到不适的言行。这样一位老太太(或者说老大爷),年近六旬的时候会在Perlon这样专攻电子音乐的厂牌发行专辑?不过她确实早在2001年就参加了西班牙的Sonar电子音乐节,并且是一位音乐软件发明者。本来Perlon已经不属于我关注的重点,但试听这张专辑之后发现,这种像是舞曲但有着各种精细元素的电子音乐,非常适合在这家欧洲厂牌发行。我偶然翻过一篇她的访谈,发现其中充斥着鲜明的观点:比如,和古典音乐作曲家和爵士乐手相比,电子音乐家过于专注声音设计;她认为复节拍是音乐的前沿,而音乐产业花大钱去发展复杂的声音设计工具,但忽视了音乐本身的发展——它建造了一个小操场,而大部分制作人都乐于呆在这个小操场里,玩这个产业提供给他们的那些玩具;而鼓机一般都有16个键钮,是因为大多数人都喜欢制作基于4拍子的音乐。很显然,这位有很多主业和副业、很少发行唱片的音乐家对她认为的“以卖酒为主要收入”的保守的电子音乐产业有着清醒独到的看法,而这张新唱片则是她的宣言——她宣称,这可能是世界上唯一使用了大量复节拍的专辑,每件乐器都使用不同的节拍,为了达到这个效果,她还自行改写了MIDI音序器的软件。这张专辑的标题Akoko Ajeji在约鲁巴语中的意思是“奇怪的时间”,而她在其中体现的影响不光包括了Steve Reich的作曲技术,当然也包括了techno和爵士乐。而最重要的是,这种音乐优美、和谐,让人忘记它所蕴含的实验性。

Chris Korda ‎– Akoko Ajeji ( Perlon 2019 )

去年生活中的一个明显变化是去听音乐厅的次数明显增多。它带来了一种非常多样化的聆听方式:我能够近距离目击音乐的产生,暗中观察自己和他人听音乐的习惯,还能听到很多新曲目。下面这首福莱的帕凡舞曲,就是第一次听到,而它像一首简单而出色的歌曲,立刻就打动了我。我回家之后听了小泽征尔指挥波士顿交响乐团和Tanglewood节日合唱团的版本,但即便是看了唱词,我也没记住它说的是什么。音乐和人声虽然带有强烈的情感,似乎完全被我用在自己想象的空间里了。这可能是这种音乐对我最大的意义。

Faure – Lorraine Hunt • Jules Eskin • Tanglewood Festival Chorus • Boston Symphony Orchestra • Seiji Ozawa ‎– Pelleas Et Melisande / Dolly / Après Un Rève / Pavane / Elégie ( Deutsche Grammophon 1987, 2018 )

从2017年开始,一个叫做丹麦声音考古学研究院的厂牌开始发行唱片,第一张是已故丹麦声音艺术家Knud Viktor的唱片,因为节目时长限制而没有能收入我2018年的年度回顾。去年的这张七寸小唱片是他1978年春夏在法国记录的猫头鹰一家的故事,包括了猫头鹰妈妈、爸爸和孩子们之间的对话,和他本人的讲解。如果您不懂法语讲解,可以到掘火官网看我贴出的唱片内页,但我觉得这些信息并不是必须的,因为我自己曾经好几个月盲听这段录音,以聆听纯声音的态度对待录音者、动物和周围环境的声音,这种对基本主题的了解和对具体解说的不了解,也给了我一种想象空间,和帕凡舞曲一样,帮助我体验自己对声音的直觉审美。

Knud Viktor ‎– Le Petit Duc ( Institut for Dansk Lydarkæologi 2019 )

在我因为精力所限而取消了的2019年文字总结中,有相当一部分篇幅是计划用来记录我的年度电影Local Hero。自从去年十月份买了CC刚出的蓝光版之后,我至今可能已经看了七八遍,这可能是因为它的主题和手法都和我当前的心境完全合拍。不过,在这期节目中我要说的Mark Knopfler所做的配乐。自从1993年第一次拥有磁带以来,这些音乐我听了二十六年,一直好奇这些交融着自然和人文色彩的音乐配合的是什么样的场景和情节,如今算是真相大白,我意识到了这种交融的重要性,也从音乐中领会了Local的真谛。下面便是其中两首,《岩石与雷声》和《歌舞同乐会与极光》。

Mark Knopfler ‎– Local Hero ( Vertigo 1983 )

音乐是否可以描述一系列连续场景?荷兰二人组合Wanderwelle和瑞典二人组合Bandhagens Musikförening在去年合作了一张名为Victory Over The Sun的唱片。他们之前分别出现在Silent Season和Northern Electronics,我以前在电台中都介绍过,也都属于我打算暂且疏远的厂牌,但这张唱片的封面吸引了我的注意。它来自古代手稿,描述的是1566年夏天瑞士巴塞尔上空连续出现数次的的天文现象。当地居民看见了什么,您们可以根据封面想象,或者去查阅历史记载。根据曲目判断,这张唱片按照时间顺序记录了发生的一切,而我也乐意跟随这些西欧乐人,看他们用我熟悉的现代音乐去一段描述他们的祖先目击的异象。下面就是它的序曲,《不同寻常的日出》。

Wanderwelle & Bandhagens Musikförening ‎– Victory Over The Sun ( Semantica Records 2019 )

音乐当然也可以讲述一个故事。下面这首曲自来自神秘的比利时乐队Trans-4m在1994年发行、去年得以再版的唯一一张专辑 。这张专辑在我听来显然也是叙事的。曲子开始时旧金山牧师的那段演说,因为用在了Steve Reich的It’s Gonna Rain中而知名,但用在此处,究竟是为了暗示世界末日和诺亚方舟的故事,或是仅仅预告天要下雨,就不得而知了。但这首曲子和专辑中的其他曲子一样,显然是在描述另一个星球的一段旅程,而它听起来像是一处世外桃源。

Trans-4M ‎– Sublunar Oracles ( Buzz 1992, Safe Trip 2019 )

本来去年的总结里已经播放了一首E.R.P.,但今年他又出了一张,我又打算播放——很显然,这样的声音触及了我的灵魂深处。这张专辑的封面他以前几张唱片一样,使用了英国著名科幻艺术家David Hardy的画作,故事也和刚才我们介绍的Trans-4m一样,是也另一个星球上发生的往事。刚才比利时人的音乐应该说是底特律影响和IDM音乐的混合,而这位德州白人的音乐,从节奏、音色到旋律,都以简单直露的方式遵循着更早期的底特律传统,配合专辑主题,体现着我以前节目中提过的底特律音乐的一种精神境界,也就是逃避主义。这其中有一部分关联或许是我的想象,但这种基于大量听觉体验导致的想象是我的宝藏。

ERP ‎– Exomoon ( Forgotten Future 2019 )

“在现实中做不到的,就让梦去完成”。目睹过1994年魔岩三杰第一波专辑上市时满大街海报景象的老年人都会记得这个标题。它是窦唯《黑梦》的文案。从那时开始,窦唯的音乐就走上了一条逃避主义的不归之路,而且越走越远。逃避主义在我的词典中并不是一个消极的词。段义孚在他不拘一格的专著中曾有这样的论述:

人们逃向的是一种文化,它既不是人们的日常生活,也不是稠密的且未完善发展的环境以及处事方式。这种文化展现出足够的清晰度,这种清晰度代表着一种高品质,而这种高品质一般来源于简化的过程。如果人们的经历并不是一种简单,而是让他们感觉到清晰,那么他们就一定会将这种经历视为真实。参加一次神圣的宗教仪式就相当于参加了一件严肃而真实的事件,这也意味着逃离了生活中的陈腐与混沌的状态,逃向一种更加澄清的生活,并且为生活披上了一种神秘的色彩。

这段话,我们可以拿来对照窦唯的音乐历程和他的音乐内涵。而每次听下面这首《东海第五》,对我来说也相当于参加了一件严肃而真实的事件。这不再是一个独自困在城市的黑梦。窦唯的梦境变得宏大而具象:他带领众人漫步走过中国内地的山水,抵达东海。这段旅程也是穿越时间的,更像是梦境或者追忆:我以为自己身处古代,最终却恍然回到陈爱国和王爱民的当代中国,大喇叭集合点名的中国。但这并不影响它表述的向往:东海代表了中国文化传统中的仙境,而海在尼摩船长眼中代表了绝对的自由。大量人物的出场,则暗示这是一种群体的审美体验乃至精神信仰。在去年的很多清晨,我就是听着这首曲子沿海边走路去上班,而眼前崭新的楼群和街道变成了中国偏远内地的山和水。同时,它在去年也陪伴了我最后一遍改完船长的故事,用声音提醒我:追忆和游记是中国古典文学中最重要的传统,而只有当人物和风景同框,才能完成溯源和脱离。

窦唯 – 天真君公 ( 中国华侨出版社 20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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