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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珈熊 发表于05/16/2011, 归类于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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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波士顿-纽约-上海” – 访爵士歌手张乐

中国新一代爵士乐手访谈小系列(一)

(访谈者注)这是我正在筹划中的“中国新一代爵士乐手访谈小系列”的第一篇。之后会有更多乐手的访谈逐步发在掘火上。对于“中国新一代爵士乐手”的定义,我设想得很模糊,但主旨在于向大家介绍一些相对不太为铁杆爵士乐迷圈子之外所了解的年轻一代爵士乐手们,企图了解他们的生活状态、个人故事、音乐抱负和对爵士乐的看法。中国音乐未来的希望在他们身上。

采访人:瑜珈熊
受访者:张乐
时间:2011年5月2日 下午3点
地点:美国波士顿Prudential Center – Top of the Hub

歌手张乐毕业于美国新英格兰音乐学院(New England Conservatory of Music)爵士表演系,其后又于纽约Queens College的Aaron Copland音乐学院获得爵士表演专业的硕士学位,期间于纽约演出、教学,今年五月即要回归上海造福上海人民…

第一次见到张乐是在3年前,NEC的一场硕士毕业生音乐会上 。(表演者是来自葡萄牙的歌手Sara Serpa)。音乐会后,钢琴家Ran Blake介绍了我与同在观众席中的张乐认识。闲聊了一两句。不久,张乐举行了自己的毕业音乐会,我也首次得以听到她的歌声,很是被她的水平惊讶了一下。以我当时粗陋的耳朵也能听出她比国内很多号称唱爵士的歌手要强很多很多。印象最深刻的一首歌是Charles Mingus的Portrait,尤其是动用了大提琴的Intro。第二次听张乐唱歌是在Coolidge Corner的一家泰国餐馆里,为她伴奏的是她经常合作的吉它手Elden Kelly。记得张乐唱了在那遥远的地方,Elden则有一段非常中国味道的吉它solo。

最近的一次,她受贝司手Tal Gamlieli之邀回波士顿在Cambridge的Lilypad演出,我也有幸在场,仍然是惊喜不断。我对于这场音乐会的记录附在此篇访谈之后。

你在上海最开始是怎么做起爵士乐的?
-是小提琴手彭飞介绍我到上海的希尔顿酒店驻唱。当时唱英文爵士歌,但比较偏流行。后来希尔顿的总经理听到我唱歌,跟我说觉得我的嗓音很适合唱爵士,可以试着朝着这个方向发展。我在希尔顿的时候,乐队每年都会换,我在那里唱了四年,跟四个乐队合作过,前两年是中国乐手,后来是外国乐手。

那时候在上海搞爵士的中国乐手有哪些人?
-大概就是我的两个乐队里的那些乐手吧。有钢琴手朱莽、黄健怡,贝司手任宇清、祝海明,鼓手潘江雷,拉小提琴的彭飞、小号手胡丹峰,还有歌手赵可等。

那时你都听哪些歌手?
-像比较偏流行的Laura Figi,还有Diana Krall也挺喜欢的,但她的那嗓子我肯定学不来。喜欢她那种Swing的感觉。

在希尔顿的时候你的演唱里有即兴的成分么?
-没有,因为不会。而且我的个性还算比较内向,所以不太敢唱些我不太有把握的东西。

你是从小就开始接受专业的声乐训练么?
-嗯,我小时候在上海市少年宫小伙伴艺术团唱过7年。

是吗,我小时候还在北京音乐厅的木兰童声合唱团待过,唱低声部。当别的声部在唱正常的“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旋律的时候,我们就得唱“(同一个音调)找呀找呀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 (笑)
-(笑)我是唱中声部的,更是很容易受到来自两边声部的干扰,但我觉得这段经历对我还挺有帮助,尤其后来在听各个声部间的对位关系什么的时候,能听到一些别人可能听不到的东西。合唱团之后又跟上海歌剧院的廖一鸣老师和上海师范大学徐朗老师学习声乐。

国内教声乐是不是有一套固定的教学体系或者方法?
-对。廖老师主要是教声乐,固定的方法比较多。徐朗老师会鼓励寻找个人风格的演唱方式,更接近美国老师的开放式教学。

你当时在上海可以完全靠演出维持生活么?
-可以,而且生活得很舒服。

演出大概有多频繁?
-在希尔顿每周唱六天,每天有4个set,器乐曲和人声穿插,每晚平均大概能唱个一个小时。

怎么想到来美国学爵士乐?为什么会选择新英格兰音乐学院(New England Conservatory of Music;简称NEC)?因为其实NEC在国内并不是那么有名,尤其是与伯克利相比的话。
-出来是因为感觉在国内待得太舒服了。而且当一个女孩子生活过得很好的时候,周围会有很多闲言碎语,质疑你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好,是不是靠了其它的什么东西获得的?如果现在有人这么议论我,我就不会在意,因为我对我的实力很有自信。我当时自己存了些钱,想凭着这些积蓄出来闯闯,花几年时间把爵士乐学好。我以前也看过彭飞的学校,他在荷兰海牙的皇家音乐学院,但我不喜欢海牙那个地方,感觉不太对。上海音乐学院的章啸路向我推荐的NEC,他曾经在波士顿大学读硕士,所以比较熟悉这边的情况,当我跟他聊我想出来学爵士的这个想法时,他就推荐了NEC。我觉得我还挺幸运的,不仅被录取而且NEC还给了我不少奖学金。

你刚来上课的时候,NEC给你留下最深的印象的是什么?
-(思考)我想应该是NEC自由的氛围吧,这里的老师都非常鼓励你发掘自己的声音,而不是非要把你培养成一个所谓的爵士乐手。但这有好也有坏,我有时候觉得NEC有点儿太放了,学生们一个个都在搞自己的音乐,有时候会忽视一些最基础的东西。

你说在来美国上学之前不会即兴,那在NEC是怎么学会即兴的呢?是慢慢的就会了,还是有沿着一些方法和系统?在NEC有哪门课专门教即兴么?
– 有方法的。当时NEC的老师John McNeil的大课就是主要讲即兴,从基础的二五一连接开始,bebop音阶为主。其他很多课也都有帮助,Ear Training, Jazz Composition, Jazz Histroy, 能从整体帮助你完善,比较全面的了解Jazz语言。

他是不是用很多市面上的理论教材?
-对,但他用的全部都是自己写的教材,复印手写的材料,各种套路、替代和弦、连接方式、音阶练习等等。

呵呵,Ran肯定对这些东西不屑一顾。
-嗯,但这种老师间观念的分歧也是好事,可以让学生接受到不同的思想。我觉得比较年长而且有些阅历的乐手才能真欣赏Ran的教学方法。我为Ran做过两年的助教,教过Long Term Melodic Memory, Long Term Harmonic Memory, 还有Developing Personal Styles这三门课。很多年轻的学生对Ran的东西就是不感兴趣…主要是年轻的学生还没有真正做好学习的准备,大多数只对自己感兴趣,他们可能觉得Ran的教学方式针对性太强,让他们自由发挥的空间不大。年纪大一点,就能静下心来虚心学习。

相比起NEC,伯克利的教学是不是更注重这种爵士理论?因为像是所谓的Bebop音阶好像就是David Baker七十年代搞出来的,还有像和弦-音阶配对的理论等等都是通过伯克利的教学系统而流行起来。我刚开始对爵士乐有些兴趣的时候也是从网上下了好多英文的教材,但越看越甚人,觉得怎么这么复杂啊,让人望而却步。
-这个就比较难讲了。我个人认为如果要真正了解Jazz这种语言,有很多基础的知识是必要的。音乐和语言是一件事,要说好一门语言,词汇量,语法缺一不可。Jazz也是一样。不过基础的部分都比较枯燥,没办法。

能谈谈在NEC对你影响最大的老师么?你的两个Studio Teacher分别是谁?(注:NEC的学生可以自由选择两个老师作为自己的studio teacher,自由在于学生不必选择演奏自己乐器的老师学习。如果你是个爵士吉他手,完全可以跟一个小号手学即兴、再跟一个作曲家学习作曲。)
-我的Studio Teacher是Dominique Eade和John McNeil。好的老师太多,Dominique在演唱风格上给我打了很坚实的基础,John在即兴的学习上给我很大的帮助,Ran则是影响了我的整体音乐概念和品味。

McNeil不是歌手,那他在一对一的课里都教哪些内容呢?
-主要是即兴。教你用玩器乐的概念去即兴,突破歌手scat的局限性。

你在波士顿最主要的音乐合作者是吉他手Elden Kelly?
-对,Elden跟我默契很好,我们主要做原创的作品,个人风格很明显。但我觉得自己还需要成长,那样我们的合作才能有更大的发展空间,更全面。也跟贝司手Tal Gamlieli等合作过,都是我们那届的学生,跟他们做了很多偏ECM的东西。

是吗,那你的角色是什么样的,是正常地唱歌还是走那种把嗓音当作为乐器的路数?
-我跟他们说我必须要唱歌,我需要歌词。唱歌就是讲故事,有了歌词就能和观众进一步交流,这是歌手的”武器“,怎么能丢。

从NEC毕业后你又去纽约的Queens College继续读硕士,是出于想继续在美国待下去的原因,还是真的想继续这方面的学习?为什么选择Queens College?
-这里面的原因也很复杂。我是30岁从NEC毕业的,如果回国,估计短时间内不会再有机会回美国来,而且仅凭一个本科的学位,在国内很难得到教职,所以不如趁着还年轻一鼓作气读下去。选择Queens College是因为它学费最便宜(笑),物廉价美,而且我很欣赏的歌手Theo Blackman也在那里教书。Theo作为老师一直努力挖掘我嗓音的潜力,比如他会让我尝试多运用我的低音,他也鼓励我坚持自己的风格。

对,我昨天晚上在温习你的专辑的时候也注意到你的声音大多时候都在高音区,但偶尔唱到比较低音的时候有种很特别的质感。与波士顿相比,纽约的音乐氛围是不是丰富很多?
-也不一定,因为在波士顿的时候我的生活圈子相对比较小,也很少在外面表演,也就是在NEC的这个圈子里,大家都互相认识,同学和老师们也都很认可我。对学校外面的各种音乐接触的比较少。但在纽约确实有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音乐家,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再说纽约这个城市充满各种各样不同的元素,因为丰富,所以精彩。相对而言,Boston比较像个student town….

怎么决定要开始做一张专辑?
-我觉得准备好了,就着手去做了,合作的乐手都是我的同学,所以很顺,一共用了大概8个月的时间。

你的音乐中有很多中国的风味和意境,在与外国乐手沟通的时候有没有碰到过什么困难?
-我们排练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叫停正在即兴的乐手,说: “你这里演奏得一点儿都不Chinese。”(笑)但好在跟我合作的乐手们都很好沟通,不会有类似“你也不会打鼓,有什么资格指导我打鼓”之类的态度。他们会问“告诉我Chinese听起来是什么感觉?”我就会说:“多用五声音阶…”(笑)所以虽然这张专辑的大方向是我定的,最后的完成品有来自不同乐手的贡献。

这张专辑我越听越喜欢,尤其喜欢每首曲子的整体感。很多中国爵士乐手在企图融合爵士与中国音乐时都有个困境,就是相对成功的融合只存在于曲子开头和结尾有些特别编排的地方,而一到各自即兴solo,就又回到普通的爵士乐了,跟中国完全没有关系。但你这张专辑里的曲子从始至终都能维持一个统一的氛围,就算中间外国乐手以很“爵士”的语汇solo时,也仍然是在这个氛围之中。我想这跟这张专辑子中繁复、精确的编曲是离不开的。

这张专辑的第一支曲子是支昆曲,然后里面还混合了呼麦,挺神的…但你应该不是按昆曲的唱腔那么唱的吧?
-不是。

牡丹亭:

所以你对中国的传统戏曲很感兴趣?
-我就是觉得太佩服了, 古人怎么这么牛, 一个Dm和弦他能在上面倒腾好几天…

你是从小就对戏曲感兴趣,还是来了美国之后才开始感兴趣的?
-原来也不觉得,学了爵士才发现很多民乐好听。挺有意思的,就尝试做一下。

我也是,在国内的时候虽然对京剧一直很感兴趣,也偶尔逼迫自己听或看,但从来没有真心喜欢过。后来听爵士听得稍微深入一些之后(尤其是先锋和自由的东西),反而能以欣赏爵士乐的角度来理解中国的这些戏曲传统。古典也一样,我记得我对古典弦乐四重奏感兴趣,也是因为听了Ornette Coleman的弦乐四重奏作品。

这张专辑中我注意到的另一点是,不论Billie Holiday、Chris Connor还是谁,她们在唱不同歌曲的时候虽然会有不同感觉的演绎,但总体的技巧运用和嗓音都是差不多的,但你好像刻意在不同风格的曲子里运用了不同的歌唱技巧?
-也没有,一直是跟着音乐的感觉走,主要是收了很多风格不一样的作品,所以有了比较大的发挥空间。

这张专辑中除了有中国古典意境的昆曲、重新谱曲的“明月几时有”、中文老歌“情人的眼泪”“三年”“天涯歌女”、两首英文的Jazz/Blues Standard,竟然还有两首“佛教歌曲”。你是怎么开始对佛教和佛教音乐有接触的?
-有一段时间因为个人的生活发生了很多变化,就开始看佛经,希望能静心。正好Russ(注:张乐在纽约合作的贝司手)有几首歌,旋律都是长线条的五声音阶,编曲却很爵士摇滚,就试着把“心经”里的一些句子放进去。还是想体现人在某一种状态时纠结的矛盾。所以说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佛教歌曲”,听了不可能平静。

明月几时有:

明月几时有(with Elden Kelly):

空(佛教歌曲之一):

Never Let Me Go(jazz/blues standard之一):

我一直特别喜欢你重新创作的“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觉得比起大家熟悉的王菲/邓丽君版本,不仅在旋律和和声上更有意思,在意境上也更有原词“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的寒意。能谈一下这首歌的创作过程么?
-作曲课老师让大家写作业,我就用Ran的三度和声概念写了这首歌。歌词就用苏轼的“水调歌头”。A段旋律都是不同调上的五声音阶,转来转去,B段就加了个whole tone scale (注:全音音阶), 凹凸一下。没想到大家都觉得美。

我知道你喜欢Bill Evans,除了他之外最喜欢的爵士乐手还有哪些?
-那太多了…

那就说你自己专门学习过的…
-其实不同阶段喜欢的也不一样,比如我喜欢Billie Holiday,但刚开始听的时候觉得她怎么唱什么都这么悲(笑)。我也喜欢Jeanne Lee,尤其是她和Ran一起录的“You Stepped Out of a Dream”,非常感人。她的风格也是属于比较“收敛”的。我还喜欢一个有时跟Steve Coleman一起合作的歌手Norma Winstone。另外,我喜欢很多big band的东西,非常喜欢Kenny Wheeler,还有Dave Holland和Maria Schneider。我很喜欢大乐队的那种声响。

嗯,modern big band。
-对,我自己在做big band arranging的时候也是朝着类似的方向。

你现在演唱中即兴的成分多么?我指scat的那种纯即兴。
-挺多的,但我在即兴一段solo前会想我倒底有没有什么重要的话是需要scat即兴来表达的,如果没有的话我不想强迫观众听我即兴,而是更多的把机会让给其它乐手。

我很好奇你自己对scat是什么态度?老实说我不太喜欢听歌手scat即兴,因为很多时候scat的歌手水平不够,在台上自high,其实唱的乱七八糟。但即便高水平的歌手scat我也不太喜欢,总觉得其中有种丑陋的感觉。Lee Konitz在访谈里也提到过他不喜欢歌手们在scat时对很多音节(syllable)的选择,我读时深有同感。
-(笑)我也不喜欢“输吧打吧赌”。 我觉的歌手scat要找到让自己舒服的一个点,跟说话一样,自然不做作,就好了。

你简历里提到的跟谭盾的合作经历是怎么回事儿?
-他和胡雪桦导演来上海的JZ玩,听到我的演出,就和我聊。当时也没说什么计划,但一年以后他又找到了我,让我加入他”禅宗少林“的录制。他觉得我的嗓子和唱法很有特色,又给了我很大的空间去诠释他的作品。谭老师是很有意思的人,想象力丰富,思路开阔,和他的合作让我受益匪浅。

我知道一些其他的中国或者华裔的爵士音乐家们,不论是途经还是常驻,也常在纽约活动。我上次跟你见过彭飞,也听你提起过赵可、高太行、徐秋雁、巫娜,你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互动?
-徐秋雁没有合作过,其他人都是朋友,一直玩,演出,合作一些项目。

这次回上海后,没有了在纽约常合作的乐手,是不是在乐队方面还得从头磨合?
-我以前每年夏天都回上海表演,所以跟上海本地的乐手也都很熟悉,已经有默契在了。

现在有没有什么新的音乐想法和project?
-还在寻找,之前做的东西在演出时只能是不断完善,我肯定不想总重复自己。但我不是那种想到什么主意马上就去搞出来那种人,我需要很长时间的沉淀。

 

 

Le Zhang & Tal Gamlieli Trio @ Lilypad
2011.03.24

Le Zhang即张乐,一位来自上海的爵士歌手。

张乐毕业于美国新英格兰音乐学院(New England Conservatory of Music)爵士表演系,其后又于纽约城市大学Aaron Copland音乐学院获得爵士表演专业的硕士学位,期间于纽约演出、教学,今年五月即要回归上海造福上海人民…

第一次见到张乐是在3年前,NEC的一场硕士毕业生音乐会上 。(表演者是来自葡萄牙的歌手Sara Serpa)。音乐会后,钢琴家Ran Blake介绍了我与同在观众席中的张乐认识。闲聊了一两句。不久,张乐举行了自己的毕业音乐会,我也首次得以听到她的歌声,很是被她的水平惊讶了一下。 以我当时粗陋的耳朵也能听出她比国内很多号称唱爵士的歌手要强很多很多。印象最深刻的一首歌是Charles Mingus的Portrait,尤其是动用了大提琴的Intro。第二次听张乐唱歌是在Coolidge Corner的一家泰国餐馆里,为她伴奏的是她经常合作的吉它手Elden Kelly。记得张乐唱了在那遥远的地方,Elden则有一段非常中国味道的吉它solo。

之后,虽在波士顿和纽约见过几次面,但再也没有赶上过她的演出。

张乐此次来波士顿演出乃是受以色列贝司手Tal Gamlieli之邀。这是她离开美国前最后一次造访波士顿,所以从早上三点半就爬起来准备期中考试,历经一天小测验、期中考、面试、郊区教课、3小时以上地铁奔波折磨的我,还是毅然决然的奔赴Lilypad…

不幸错过了第一首歌,进门时张乐已在唱着了:中国意境的曲调、吴侬软语的咬字,钢琴手Eyran Katsenelenbogen在中高音区恰到好处地衬托以反复的琶音,和声中偶尔渗出些不谐和的音响。掌声过后是一首我早已非常喜欢的张乐的原创曲 When Will the Moon Be Clear and Bright, 即《水调歌头 明月几时有》。词还是苏轼的词,但旋律与和声要比我们熟悉的邓丽君/王菲版本要有趣的多,其中透出的一丝寒意也似乎更贴近原词的意境。感觉此晚的版本有些用力过猛,较之与Elden的版本,节奏快了许多,力度强了不少,其中的Swing也有一丝强拗的感觉。也许 是我先入为主吧,或许是伴奏乐手们不懂歌词涵义所致?张乐在歌曲伊始处有个音符稍微跑了一丁点,但最后“千里共婵娟”一句结束的很完美,尤其是“娟”的那 个高音。

后来才知道,进门时听到的那首是支昆曲。张乐本想把它作为Moon的引子,但观众的掌声硬把两支曲子分割开了。

接下来两首是Standard。But Not For Me无懈可击,张乐的英文发音精准、吐字清晰、嗓音收放自如且闪耀着即兴的光芒,钢琴手中间爆出了一段感觉奇好的swing式solo。她对Never Let Me Go的诠释与她在其个人网站上放的同首歌 相差不大,但同样精彩。她在这里特为自己的嗓音添上了一份沙哑与紧绷感,情感随着歌词起伏,后半段的一句“Never Let Me Go”甚至略带哭嚎,颇有戏剧性。我发誓至少有三次听到了明显的Chris Connor影响。这首是当晚她诠释得最“黑人”的一首,但比起国内众多受Blues、Soul和R&B音乐影响企图比黑人还黑人的过度亢奋型歌 手(另一种我不喜欢的是受Bossa Nova、Diana Krall等影响的过度慵懒和挑逗型歌手),张乐嗓音中的黑人影响更细腻、沉淀,并仍然保有一份东方传统审美的温婉柔顺。

下一首叫做Pain,是张乐在纽约的合作者贝司手Russ Flynn的曲子,词则取自《心经》。张乐对歌曲的介绍和与贝司手间的插科打诨都很有意思。她说(大意):“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宗教音乐是peaceful 的,但我的理解是一个人之所以求助于宗教是因为Ta遇到了问题或麻烦,所以不该是peaceful的。这首曲子便是我对这种心境的思考。” 插科打诨的部分有些不会用中文解释,就略过去吧…

这首曲子貌似是当晚最复杂的一首。钢琴、贝司、鼓以自由的即兴开始后,张乐就一直在打拍子,与乐手们眼神手势沟通了几次后才成功地一齐进入正曲,之后也是 打拍子不断。感觉复杂点在于旋律中的节奏和节奏组的节奏是错位的,旋律音总是落在一些意料之外的地方,但也许我在瞎说。张乐在这里的歌声偏低且笼罩着灰暗 色彩。曲子自带一股Drive。

下一首是支流行于40年代的中文歌 “三年”,张乐介绍说是来自一部电影,后经查来自《一夜风流》,姚敏曲,李隽兰词,网上有李香兰、邓丽君和蔡琴的版本。这是当晚我相对来说最不喜欢的一首 歌,主要是因为觉得曲调太平庸。但与此同时我又觉得这首歌很有潜力,简短的歌词、乐句与结构很适合改编,以允许穿插大段的器乐或声乐即兴。这哀怨的词最适 合配上Wailing的萨克斯。

最后是首Blues,叫Since I Fell for You…我听成“Things I Felt for You”…我对blues式的blues没有什么太大兴趣,所以也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挺High的。记得鼓手有一下敲击很有感觉。

演出后得知观众中的6个中国人都是我在豆瓣的波士顿组发帖给招来的,还挺有成就感…

这场演出再次让我确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断:张乐是当下国内最牛的“爵士”歌手。之所以在“爵士”上面打引号是因为,如这场演出所示,张乐的音乐野心绝不仅限于爵士。

希望将来有机会可以多听到她的即兴。

推荐到豆瓣:推荐到豆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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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omments

  1. 虎鶇
    05/19/2011

    能說她很漂亮麼?

  2. Jack Lee
    05/10/2014

    她的歌声很特别!在中国没有这么好听的歌声,可惜互联网上的资源很少。

  3. Name *
    10/30/2015

    算是很好了

  4. 安熙康
    12/14/2015

    跟上海复兴计划合作的,女声大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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