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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沁 发表于01/07/2009, 归类于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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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赫的病症——掘火网刊专访实验音乐人张霖

zhanglin简介:张霖,即兴乐手,噪音实验人,声音艺术硕士,物理在读痛苦博士,现居爱丁堡。

采访者:Rate

采访形式:通过Email和过去的若干聊天整理出访谈内容。

掘火网刊: 嗨,先解释下你的学历吧?从本科、硕士、博士,从信息工程到声学到物理学好像很跨领域,又有所联系吧?

张霖:  这个是可能会让许多人觉得无聊的话题,没有太大联系,其实有点雾里寻花,或者根本算不上“寻”,只是在走吧,是个逐步把音乐混入当初打算单纯的混饭吃的学历的过程。 高中毕业考大学(大家好像都一样,让人都忘了可能还有别的选择),高中最后一年拼命的拼了拼,从压根没戏到还能上个本科,那是98年,当时看似慎重的选了学校(现在回头看感觉特随机)。武汉的,第一志愿弄了个有钢有铁的,那时觉得那才叫实际,汽车,没录上给捞到了第二专业志愿,电子工程与通信。到学校,还在军训的时候,因为隔壁的一朋友有把吉他,我就借来玩,是高中一直住校(而且管教特严的一地儿),没机会玩的事情。没过多久就弄了把民谣木吉他,然后就和每个大学乐队都差不多的故事了。又一个许多人都一样的事情,从小学过不短时间的钢琴,但是父母就从来没想过让我弄什么音乐方面的事情。所以大学之前,音乐只意味着这种那种的媒介(磁带,CD,电台,三百年前的名家写的曲谱之类的)。开始有机会真正着手操作了,上了手之后,就很喜欢往里钻。

大学毕业之后,去了瑞典,本来读无线通讯,因为音乐影响,对声学感兴趣,然后就去歌德堡的CTH,读了一个学期的声学硕士课程。然后去北部的 Umea一年,还是无线通讯,当时的状态特别无奈,种种原因,有种额娘嫁错了又改嫁不了的愁苦。不过当时那里的电子系里有一门课很特别,关于music technology,我就选了这个。基本都是做小项目,教课的叫Johan Haake(一个Umea乐队Meshuggah, 他是那个乐队鼓手的亲兄弟,还有吉他手用的breath midi controller也是他设计和制作的)。那之后,自己开始更明确一个方向了。然后开始搜索有关信息,做了好多申请申请再申请。后来Belfast的SARC(Sonic Arts Research Centre),从那里拿到了录取和奖学金,然后决定放弃了只剩最后Final Project要做的无限通讯课程,就去了。(英国学费贵,我很感谢那笔奖学金,不然压根负担不起去不了。当初去瑞典的原因就是因为那时侯国际学生也不收学费,自己抽空打工能够有个吃,就能活了。)2005年拿到M.A. Sonic Arts。然后就来到爱丁堡,做一个研究项目,关于乐器的物理建模声音合成算法,注册在物理系,但是比较跨学科。同时带些试验课,08初开始开了一门Supercollider and sound synthesis的选修项目课程,是给Sound Design和 Digital Performance and Composition的学生(一个在建筑系下,一个在音乐系下)。

掘火网刊:  谈谈你音乐方面的转型?以前你有做过死亡金属吧?现在转到声音艺术上,是出于什么考虑?

张霖:   恩…..转型。从头说来,每个人都有那么点主流影响吧,玩过些民谣,老摇滚类的东西,觉得是个特生活化的过程。然后组乐队的时候喜欢金属,Thrash, Death metal,但是乐队没有真正弄成那种感觉,后期我和乐队的bass写了一些东西,偏向于多奇数拍节奏变化,和Grind Core类的东西,没能都来得及完全实现就走人了。

以我的理解来说,“转到声音艺术”,应该说是“发掘声音艺术”,更确切。我的意思是,不是狗熊捡棒子,这个情况不是拿起一个掉了前一个。得是可以并存的,当然现在听和弹那种风格东西的情况确实少了。打个比方说,Napalm Death的Scum专集就是一个很好Sound art work。声音艺术不是完全独立的。之前做过一些Acousmatics作曲,将声音独立出来的一种思考,之后还会进行下去。但是这个阶段,更多的,关注和尝试Performance相关的新音乐,自由即兴,和电声作曲的思路在现场的重新表达(不只是单纯的坐在笔记本屏幕后面)。

考虑吗,主要还是兴趣,熊瞎子靠着鼻子闻过来的。

掘火网刊:  你觉不觉得,做声音艺术,其实需要很多理性的技术和技巧?光凭感觉和悟性,是不是比较有限呢?你觉得你所学习的专业,是不是对你做音乐是一个优势?

张霖:  做什么都是要技巧的,我觉得这是非常肯定的。有些技术可以学,有的技巧得练,还有许多都是从一种反复试验的附带产品中的偶然发现,然后通过思考和感悟同时再反复考验而形成一种熟练,通透或者说风格。常规所说(在院校里,电声作曲,Sound design),麦克风应用,录音技术,一定的编程逻辑等,这些是普遍的提及的技术,很工具化的东西,是用来实现想法的辅助手段。但我不喜欢只局限于纯学术范围,比如平常和许多Noise artists也有很紧密的关系。在这里有许多貌似不然,没有特别fancy的设备,貌似一堆破烂儿,但特别非常规又特别巧,直接又有效。这也是技术。

如果能够结合我们已经掌握的知识和技巧去创作,当然是一件美事,能够创造许多便利。但是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精通,再学习的必要往往都伴随着一个目标的确定而来(而且再学习的过程会相当程度上影响到已确定的目标,所以不要把规划和设计只集中在开始部分)。而且完全没必要什么都精通,一味追求懂得多,有时会浪费了能够创作的时间。我的理科背景对与现在的声音合成的研究有一定帮助,在个人创作上来说,可能没有什么太大影响。SARC的经历对于我来说启发更强于教育。只是开了一个头。所以问题里的“技术和技巧”和“感觉和悟性”,如果必选其一,我选后者。只要关注着,前者会随之而来的。

掘火网刊:  对国内的实验音乐场景(scene)怎么看?比如可能很多人用开源软件,你也用supercollider,你觉得这对国内的实验乐手来说是一个必须的技巧吗?

张霖:  国内的新音乐发展很不错,而且各种风格都有,和其他国家的艺人们联系也都很紧密。我了解的还很有限,毕竟回国的时间特少,但网上一直关注着。水陆观音系列活动,Mini Midi,Noishanghai等,都做的很红火。开源软件,支持开源软件,我虽然也用Pro tools之类的。Supercollider的问题看个人了,和Max MSP一样,不是什么野外生存必须技能。Learning curve比较长,不是拿起来就能玩的东西,但也没什么特困难的,花点功夫也能掌握,就看有没有必要了。

掘火网刊:  你怎么看待实验音乐和新媒体艺术的关系?以及音乐和视频的互动性?会是一个很好的趋势,还是说会使一些音乐流于空泛的形式?

张霖:  关于新媒体艺术,70%的东西很烦人,和现在这个信息泛滥的年代同样。都是双刃剑。好好用,别瞎挥乣。

掘火网刊:  你在国外也组织了很多实验音乐节,聊聊它们?比如最初是如何建立的,活动的主要方向等。

张霖:  音乐节做了几个,主要做了些常规型的演出活动。还真没什么动机,去了几个音乐节,然后想做个自己的。因为觉得本地没有太多这样的活动,生活缺少了什么,想看点有意思的东西,就开始做那个系列活动。从2007年初开始,开始做一个系列活动叫”Grind Sight Open Eye”,起名字主要来自于感知和创作之间的回馈关系,接受,处理,表现,和新的影响。到现在做了28期了。这个不固定团体(主要是我在操作,时常朋友帮忙),除了做正式的演出,作为promoter,也组织即兴音乐活动。

12月15号礼拜六,刚刚弄了2008年的最后一场演出, Sheffield的Blistrap (Mick Beck, Jonny Drurry, Stefano Giust),和爱丁堡本地的Lapslap 顺便一提Lapslap的专集Itch在 The Wire 12月期上有一个不错的Review. 加上一个圣诞party,算是个不错的结尾。

09年1月21号,做日本噪音 Pain Jerk和 美国Ohio的Emeralds,在英国巡演的爱丁堡站。比较期待。2月份,阿根廷的Alan Courtis和纽约Brooklyn的Aaron Moore,正在确定中。还有来自Oxford的自由即兴年轻新 秀Dominic Lash的trio, with Helena Gough, Bruno Guastalla。另外还会在这里推几只中国的先锋音乐组合的巡演,这个我就保留个激动,暂时先不透露了。

音乐节的话,08年8月份搞了一个噪音音乐节,Mach Nausea Festival,09年还会接着做下去。计划在7月底。08年11月份,Martin Parker 策划的Dialogues Festival,我协助做了一个副舞台。正在着手的一个活动,Rat Bastard发起的International noise conference, Edinburgh, 4月。噪音大碰撞,16支乐队或个人,限长15分钟,不准用笔记本。够了,打住打住。主要方向也看的出来,自由即兴,噪音,Avant-Garde,类似。

掘火网刊:  你喜欢Supersilent,能谈谈你对他们音乐的理解吗?还有哪些觉得比较影响你的乐队?

张霖:  喜欢,特喜欢,“7”那张DVD,可能是我反复看过的DVD里面最多的之一。专集里面,1-3,4,5 还可以时不时觉察出那种即兴的磨合和变化阶段。从6开始,乐手合作的紧凑程度让人惊叹。别让我说要他们表达什么,我可说不出那种象语文课那样的,这段音乐隐藏了一个信息,告诉了“撒旦要去你家给表姐送花”。还有Aufgehoben,来自英国Brighton。这两支乐队,算是开始现在这个乐队项目(Diva Abrasiva)的主要影响吧,开始我们有两个鼓手,这个是很机械从看Aufgehoben演出搬来的,但是很快就走了不同的方向,所以说不上模仿了。艺术,音乐都有这种过程。

其他的,综合来说,欣赏的乐者艺人里,象Sonny Sharrock, Peter Brotzmann, Han Bnnink, Derek Bailey等等这一列能列老长这些老派乐手们,基本都爱,除了Bill Laswell不是特别感冒。我和朋友说过,我结婚(如果哪一天碰上了),我得在婚礼上放Sonny Sharrock的Black Women,那里面太有“爱”了,哈哈。John Zorn相关的项目的影响很大,有一部分是形式上的,还有一部分是那种做音乐的动机上的。Glenn Branca, Rhys Chatham, 启发也很大。还有Elliot Sharp的一部分。The Necks,Bohren & Der Club of Gore, Faust, Einstuerzende Neubauten, Wolfeyes, Aaron Dilloway, Merzbow, Keiji Haino, Yamantaka Eye, Moha!… Morton Subotnick,在合成器方向的影响。还有Desmond Leslie。还有Bart Hopkin的书,还有Nicolas Collins,这两个是在自制乐器方面。

Music Concrete的大师们(就不列了),很多是在理念上影响我们,有些影响都已经是转过好几手的,而且这些影响都在根基部分。

接触的人里面,出自苏格兰的两个乐队Usurper和Blood stereo,他们对噪音的一种很静的诠释也很有意思。Chris Corsano的不只有快速的技巧,还有许多鼓的非常规的巧用,我觉得特别有趣。我经常改造乐器,所以比较相同,虽然我不是鼓手。

掘火网刊:  我记得你的一个音乐节名字和数学术语有关。你是怎么构思的?是想表达一种数学化的乐思吗?在你的头脑里,音乐是一种逻辑和理性的表现,还是一种接近禅宗体验的顿悟?

张霖:  你是说Mach Nausea吧。要办噪音音乐节,起名。和Nick Styles(也是Diva Abrasiva一成员)聊,从开始说起Sonus Ex Machina(是Philippe Manoury的一个作品,我们都特喜欢,而且觉得名字也特好),意思是 Sound from the machine,然后说可以用Nausea Ex Machina, 英文Noise是从拉丁语Nausea得来, 所以噪音和恶心双关。接着玩文字游戏,我把ina去掉,只用Mach,就是马赫,流体力学里的一单位,命名于物理学家Ernst Mach,物体飞行速度和声速的比值。常见于飞机,火箭研究。然后就决定就它了 Mach Nausea Festival,声音,噪音,Music Concrete,现代,速度,机械,能量,病症等等都在这了,就它了。

掘火网刊: 你有什么明确的声音艺术主张吗?

张霖 :  一般喜欢尝试不同的东西,但是从2006年开始,逐渐的开始厌倦了进去一个音乐会,坐在那里听到总是一堆然后又一堆的 Granular synthesis的声音,而且大部分使用都很局限,在作曲上的空间没有什么展开的魅力。之前我做一些acousmatics类的作曲,但那个时期开始,逐渐远离。当然不是绝对反对,只是觉得想通过别的东西寻求表现力。而且有一个好的studio需要的设备也不是我两个月的工钱能买来的(之前在SARC有很好的设备,学生和在驻艺术家都可以使用)。开始对performance的成分有重新认识,也同时的减少用笔记本。

虽然完全赞同一个 close your eyes, listen to the sound的过程,而且以后也还会用笔记本做很多声音的东西。但现阶段的兴趣主要在乐器的改装,非乐器物品的音乐使用,把孤立出来的绝对声音艺术,更自然地加以艺术张力(很多笔记本演奏所遗失的东西),在一种不是完美设置的环境下表现。应变,即兴。自由爵士的灵活性,工业的“乐器”“非乐器”的展开,一些电子音乐的手段,等等。说到John Zorn的影响,我说的做音乐的动机的影响就是在这里,不想去做什么定义型的音乐。

掘火网刊:  你即是一个艺术家也是一个活动策划者,同时又还在念学位,时间会不会不够用?你对多重身份带来的不同需求会不会感到困扰?如何解决这一切?

张霖:  困扰很大。呵呵,我特喜欢John Butcher的音乐,另外一个层面,他曾经也读过物理的Phd,所以有时候也会想到这一层,不是说以后能象他那样,只是觉得是个安慰,也有别人这样过。(Diva Abrasiva的其它两个人也是在读Phd,一个在量子物理试验组,一个在量子物理理论组) 我现在最后一年,有时觉得很抓狂。时间特别不够用。但是好多人也都是工作并同时做音乐,也没什么太多好抱怨的。所以总会有不便,就想办法应对吧。搞活动是苦差,而且赔钱是很正常的事情,所以我不会以这个为生的。场地方是最容易让人头疼的。关于乐手,我得说,必须说,做试验,玩噪音,搞自由即兴的乐手基本是我见过最善良和蔼可亲的人群了!!!给一些酒吧做过现场调音,好多所谓“正常音乐乐队”的小屁孩经常让人想抽他们。一般尽量周末练习,演出也都在晚上,就尽量见缝插针的安排了。

掘火网刊: 你自己乐队,和你与他人合作的乐队,风格很不一样,你想通过不同的合作形式表达什么?

张霖:  不同的合作形式更多是为了尝试,没有一个很明确的意图,主要还都是偏实验类的音乐。Diva Abrasiva之外,还和一个Abstract hip-hop的组合经常合作,两个笔记本,一个合成器,MC有时一个,有时3个,比较电;一个叫Monosynth orchestra的合成器collectvie,全模拟合成器; 最近会开始一个free jazz trio,更回归爵士的那种即兴;还有一些不定期的即兴合作。

掘火网刊:  像这种非常个人化的音乐,你是如何与他人合作的,从中获得了什么吗?

张霖:  拿自由即兴来说,一个人算是精通乐器,听了不少唱片,开始与他人即兴演奏,也并不是一个立即上手的过程。和相同的人合作,合作加分析(我还是主张有分析的必要性的,主要是初期阶段,有些自由即兴乐手会有不同观点),能学习你自己,最开始,然后学习别人的风格,演奏习惯,都在积累,而且培养一种信息流的觉察和反映。还能得到乐趣。然后和不同人的合作,积累更多经验,慢慢变的更有意思了,哈哈。

掘火网刊:  你有没有计划在国内举行一些声音艺术、实验音乐的活动,觉得在国内有推广的必要吗?对国内的实验乐手有什么建议吗?

张霖:  在国内只去过,没搞过,以后有机会肯定是希望能够同乐。我觉得刻意推广真的是没必要,有存在的权力,有“平等”的支持(在各种音乐间,粥多的地方僧多,粥少的地方僧少,基本相对平等),乐手,乐迷有选择的余地,这些就可以了。中国试验音乐这些基本都有了,可能在支持上还是不够(没有欧洲国家的艺术资金等,但是美国基本也没那么多政府艺术资金支持)。只要能够存在,就必然会发展,自然的演变会好些,不去刻意造势。没建议,大家玩的好,接着玩吧。

掘火网刊: 说说实验音乐在国外的情况?比如艺术家的生活状况,受到社会认可的程度,政府或机构的支持程度等等。很多国内的独立艺术家生活状况并不好,在国外,一般是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

张霖:  艺术家都穷,到哪都差不多。英国有一些 Art Council Funding或其他funding,政府或者慈善机构所属的,艺术家可以申请。当往往具体的细节上,最需要这些基金的艺术家往往拿不到。大部分人还是要工作的,比较正常。

掘火网刊:  你会一直坚持呆在国外发展吗?在国外主要的收获是?对自己的华人身份,在你发展的过程中,有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张霖:  这个国外对国内的问题慢慢变成一个在哪里的问题了,有过几种考虑,伦敦,柏林,北京,但还不确定。爱丁堡还有点小,对于现代艺术和音乐,城市和人口集中很重要。国外的收获是变谗了。哈哈。有一定的影响,主要是语言和文化差异上,比如英国笑话可能会很难听明白,即使语言没问题的情况下。所以行云拍马的事情就不好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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