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火档案

A Selection of Critical Mass in Music, Films and Bey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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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潍 发表于05/31/2013, 归类于残次品和附属品.

《圣徒与罪人》——《曼哈顿杂记》

离开一个为你而举行的宴会,可能会惹恼向来愤愤不平的佩内洛普,可我们还是冒着风险离开了,会意的一瞥,一个点头,即便一大群女人正围着你,源源不绝的倾慕之情毕露无疑。
——艾德娜•奥布莱恩《曼哈顿杂记》
窘迫。一个众人场面,其中暗含的恋爱关系造成了拘束,引起了大家的尴尬,尽管没人吭一声。
——罗兰•巴特《恋人絮语——一个解构主义的文本》
注:一群人在宴会上,灯光无处不在,大家观察的眼神无处不在。有一两个人,他们心怀秘密,一个和在场的某人有关的秘密,要让“某人”明白这个秘密,又不被其他人觉察。欲盖弥彰的动作、话语,甚至欲盖弥彰的沉默,却让个别人破解了这个秘密。“我们”是冒险离开的,因为怕被人发现,因为“我们”的秘密不是能坦然公之于众的事情,是可能会冒犯众人的事情,或者是可能引起众人兴趣、引起众人议论的事情,“我们”不想成为这里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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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梯上,我们不小心踢到几个有大理石花纹的金属球,……那不是我们唯一的劣行。在你无尾礼服的口袋里有只咖啡杯,易碎的手柄断了,不知怎的粘在我的小手指上。为免引起麻烦,你干脆把杯子和手柄都塞进口袋,不作声张。
——《曼哈顿杂记》
纯属偶然。细枝末节,偶然的事件,小小的曲折,琐碎的小节,微不足道的细节,不起眼的地方,都会引起恋爱的烦恼。
——《恋人絮语》
注:踢到金属球,碰到易碎的咖啡杯手柄,这只是“我们”离开那宴会时的琐碎小事。偶然发生的小事,虽然微不足道,却能令人印象深刻。其中一人“把杯子和手柄都塞进口袋”,是为了避免“引起麻烦”——这麻烦当然不是宴会服务员会追上来询问咖啡杯的去向,而是怕被人发现“我们”一同离开,更怕这个消息在宴会的众人间传开,继而甚至会传到不在场的人的耳朵里。“我们”一同离开,以及离开后我们的去向和将要发生的事,这才是“劣行”。和被“我们”真正认同的“劣行”相比,“我”所仔细描述的细枝末节算不上什么,“我”仔细回忆这些是为了安顿内心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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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在许多方面,是保存恋情的最佳密所。……例如那把石头长椅,当晚我们坐在那儿扑灭饥渴的欲望,实际却是唤醒欲望的存在。
——《曼哈顿杂记》
回忆。幸福和 / 或痛苦地回忆起与情偶相联的某件东西、姿势或情景,这回忆带有如下特征:未完成过去时态侵入恋人表述的语法范畴。
——《恋人絮语》
注:城市比大自然的所在能更好地保存恋情所及之处,在恋人眼里处处都是证据,证明恋情的存在。“我们”的“石头长椅”便是这样的证据之一。“我”看到它,就自然地回忆起“我们”曾在长椅上坐过,回忆起当时“我们”的动作和语言。这份回忆只有“我们”知道,路过长椅就等同于再次经历“我们”的秘密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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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的是:“在你的生命里有我的位置吗?”有,有,这是我的回答。我们在城里徘徊游荡,不知该拿自己怎么办,不知是告别,还是该继续延宕这份晕眩和甜蜜的悬念。
——《曼哈顿杂记》
温情。这是一种快感,但同时也是令人不安的评估——面对情偶所表现出的百般温柔,恋人意识到自己对这种种温情并不享有特权。
——《恋人絮语》
为了下一步该怎么办而烦恼焦灼完全是白费心,而如果是没完没了,那就更是白费神了。
——《恋人絮语》
注:“这份晕眩和甜蜜的悬念”是“我们”共同的温情,但它对“我们”中的任何一个来说都不是最新鲜的知觉,“我们”都在之前的生命中遇到过类似的经验,因而能够知道这是“一种快感”。只是除了“徘徊游荡”,“我们”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该做什么。“我们”对将来的担忧和计划似乎没完没了,因为“告别”才是最终的结果,但目前“我们”只是享受这份“悬念”,并同时在心里考虑未来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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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求在我的生命边缘占据一席之地,用以此类推的方式让我知晓,你也不是自由身,你结婚了,不管怎样,我都本该这么认定的。
——《曼哈顿杂记》
“从临床角度来说,对崩溃的恐惧实际是对已经体验过的崩溃的恐惧(原生焦灼)……所以有时需要让病人知道对崩溃的恐惧正在毁掉他的生活,而他担心的崩溃已经发生过了”(维尼考特语)。恋人的焦灼似乎也是一回事:害怕将要经受悲哀,而悲哀已经发生了。
——《恋人絮语》
注:“你”对“我”提出这一要求(“在我的生命边缘占据一席之地”)时,“我”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悲哀,因“你”和“我”的关系而产生的悲哀。“我”的焦灼源于“你”已经引起的和即将引起的影响,还源于“你”“不是自由身”的身份,“我”却无法抗拒“你”进入我的生命。“我”意识到这是已经无法改变的事实,从而焦灼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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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在你动身返回英国的家后,你的礼物到了。一株兰花,……你是否已飞离我而去?我猜没有。
——《曼哈顿杂记》
礼物是接触、感觉的途径:你会触摸我摸过的东西;这第三者皮肤将我们连接在一起。
——《恋人絮语》
注:“你”的礼物代表“你”来到“我”身边,“我”是这样以为的。“你”不在,“你”的化身在,这也多少令“我”得到些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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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的身心开怀飞扬,我决定善待所有我遇见的人。
——《曼哈顿杂记》
如果爱情的付出不断得到肯定,并且不受约束,不计回报的话,就会产生辉煌奇特的现象。
——《恋人絮语》
心是欲望的器官……,比如处于想像中时,它会压抑消沉或心花怒放。
——《恋人絮语》
注:“你”的出现让“我”非常快乐,“我”从“我们”的关系中得到了一些快乐,这些快乐让“我”精神饱满,暂时没有抱怨“我们”的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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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我们离开佩内洛普聚会的友人保罗说,我仓皇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宛如变成盐柱前的罗得的妻子。
——《曼哈顿杂记》
外遇。这是个含蓄的说法。一种流动的状态,不断处于变化中。有那么多危急可怕的事发生,又有那么多令人狂喜的事。信件被人误拆,礼物或小饰品被珠宝店的新人送错地址。
——《曼哈顿杂记》
恋人(通常都是这样)对下一步的行动提出了徒劳无益的问题:面临着这样或那样的选择,该做些什么?该怎么办?
——《恋人絮语》
注: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是“我们”要考虑的,因为“外遇”“不断处于变化中”。“我”需要知道紧急情况出现时,“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离开宴会时,有熟识的人看到了那一幕。那些被人偶然撞破的外遇的例子“我”清楚地知道(见小说原文中的例子),但“我”不知道“我们”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因而“我们”目前的计划都是徒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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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佩内洛普的晚宴上,当人们向你敬酒时,我看得出你的不安,你的脸在烛火的明焰下泛起红晕。我们坐的不是同一张桌子,但按你所言,属于同一片群岛。
——《曼哈顿杂记》
节日。恋人感到与情偶的任何一次相会都像是一次节日。
——《恋人絮语》
注:“我们”一起出席的那次宴会反复被提起,那是“我们”相会的时刻,是“我们”不为人知的节日。节日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和平常日子不同:平常日子里,“我们”不可能随心所欲地相聚。节日难能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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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和一位女士交谈,从你的支吾中我看出,你知道她想和你上床,而你无法回报她的热情。她把红葡萄酒洒在腿上,……就在这时,你朝我投来目光;就在这时,你的目光穿过大烛台分枝交错的空隙,引起我的注意。你目不转睛,对汇流在那女人大腿上的红白葡萄酒漠不关心。在上流社会的那种环境下,在烧身的欲火与不堪一击的脆弱中,我们失足陷落。
——《曼哈顿杂记》
掩盖。一个让人斟酌的情境:恋人举棋不定。她并不是在犹豫是否要向她所钟情的对象表白爱情,而是在斟酌她究竟应将自己的痴情掩盖几分:要暴露多少自己的情欲、痛苦,总而言之,自己极度的感情。
——《恋人絮语》
注:公开场合是“我们”的关系最紧张也最刺激的情况。“我们”的目光总试图越过在场的其他人落在对方身上。在戳破灯笼纸之前,“我们”都非常敏感、非常容易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又非常小心地只流露自己的部分心意。那位把葡萄酒洒在腿上的女士很好地引开了众人的注意力,故而“我”可以专心的用眼神向“你”传递信息,“你”也一样。“我们”的目光和心意都汇集在一处时,终于不必掩盖了,“我们”的欲望剑拔弩张,疯狂而脆弱,必须找个出口。“我”称之为“失足陷落”,为什么——前面说过的,“你也不是自由身”,这和“外遇”一样是个“含蓄的说法”。“我们”尽量在公开场合保持含蓄,心里早已浮想联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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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过那堵属于我们的墙,去追思缅怀。你或许会以为是耶路撒冷的哭墙。
——《曼哈顿杂记》
回忆。幸福和 / 或痛苦地回忆起与情偶相联的某件东西、姿势或情景,这回忆带有如下特征:未完成过去时态侵入恋人表述的语法范畴。
——《恋人絮语》
注:“我”不能忘记任何和“我们”的关系有关的物证,“我”需要借它们来重温“我们”在一起的时段。“追思缅怀”不是用来描述愉快的回忆的,即使不愉快,“我”仍会不断重返故地,因为“我们”尚未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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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我们都认识的女性友人提到你的名字,我听到提了好几遍,让我心慌意乱。她的眼睛像人造宝石般闪闪发亮,那煞白不变的光芒,令人腻烦。嫉妒,一连串的嫉妒,犹如毒瘤。“我不想看见你受伤。”你最要好的哥们儿保罗说,他曾注意到我们一块儿溜出宴会。
——《曼哈顿杂记》
消息灵通人士……总在扮演一个否定的角色。……这消息,不管其内容是什么,总是让我感到痛苦……对于敏感细腻的恋人来说,任何事实都带有侵犯性。
——《恋人絮语》
注:从旁人口中听到“你”的名字,“我”非常不痛快。“你”似乎已经成了“我”的私人领地,不容得旁人进入。哪怕对“你”的近况一无所知,“我”也不愿意听见别人提起“你”。“我”希望只从“你”那里听到“你”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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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几乎什么都吃不下。我去市中心唱了些赞美诗,赞美味觉、嗅觉、触觉、触后感应,赞美你潜入我心,令我发狂。
——《曼哈顿杂记》
身心沉浸。恋人在绝望或满足时的一种身不由己的强烈感受。
——《恋人絮语》
注:“我”因“你”进入“我”的生活而产生疯狂的感觉,虽然“我”并没有做什么疯狂的举动。没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延续了和“你”在一起时的强烈情绪,感到内心被“我们”的关系充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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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未感觉如此充满活力,像有使不完的劲。我走了好多好多路。
——《曼哈顿杂记》
此时,雨开始倾盆而下,孤独潜入我的心。我打算只想你一个人,为了想你,我必须独处。正在做覆盆子沙拉酱的波拉,说我不能那么急就走,可我还是走了。出门时收到一份礼物,我在街上拆开包着的红绉纸,是把长柄勺,雨水落在上面,溅起大朵水花,我站在枝繁叶茂、如地狱边境般的郊区,用身体的每个毛孔思念你,把你当作太阳、月亮、雨水,吸入体内,祈祷,但愿没有什么可以取消这环游世界各大城市的行程。
——《曼哈顿杂记》
出路。不论什么样的解决办法总会对恋人产生一定的诱惑,而这种诱惑,尽管其特征往往是灾难性的,会给恋人带来暂时的安宁;恋人在幻觉中施行各种摆脱恋爱危机的解决办法。
——《恋人絮语》
思念远离的情人是单向的,总是通过呆在原地的那一方显示出来,而不是离开的那一方;无时不在的我只有通过与总是不在的你的对峙才显出意义。
——《恋人絮语》
注:“你”走之后,“我”保持思念你的情绪状态。无论“你”是否在“我”身边,“我”都不能够停止思念。“我”甚至希望用更多的时间来回味和思念,同时也等着“你”的下一次出现。“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再次相会,是我们曾商议过的“环游世界各大城市的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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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丽莎猜到我艰难的处境,邀我去海边,庭院里有间小屋给我住。……她对你没有把握,心存疑虑,觉得你可能是个花花公子,我告诉她事情不是这样。
——《曼哈顿杂记》
闲话。恋人因心上人成了别人“闲话”对象并被大家随便谈论而感到的难堪。
——《恋人絮语》
肯定。恋人力排众议,执意肯定爱情的价值。
——《恋人絮语》
注:必然有人注意到“我们”的关系,“我”需要为自己辩解,需要为“你”辩解,虽然其实“我”并不太情愿在别人面前分析“我们”。“我”排除他人的疑虑的同时,也是在肯定“我们”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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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恨这些安逸机密的偷情,那是你这类人擅长的。
——《曼哈顿杂记》
阴云。即在各种不同情况下影响恋人的坏情绪。
——《恋人絮语》
注:这是恋爱,“外遇”,或“偷情”,一种只有在只属于当事人时才不会中断的关系。一旦泄露,这段关系便荡然无存。“我”对此的担心时刻都有,阴云随时都会出现。“我”总是会产生一些不好的情绪,因为“我”是“你”偷情的对象,是“你”随时会离开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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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次又一次去祭拜属于我们的那堵墙。昨晚,我在天黑前进行了一次小小的偷袭。紫色的时光,天气十分温和宜人,充满这座城市夜晚所传递出的希望。
——《曼哈顿杂记》
我心甘情愿地撇开了浊世强加给我的种种琐事、规矩和违心的举止,为了做一件不带功利色彩的事,履行一个光彩的职责:恋人的职责。这类事虽然不合情理,可我却小心翼翼,不敢怠慢。爱情展示了我的潜能。我做的一切都有一定意义(所以我才能活着而又不唉声叹气)。而这意义又是捉摸不定的,它就是我力量的意义。
——《恋人絮语》
回忆。幸福和 / 或痛苦地回忆起与情偶相联的某件东西、姿势或情景,这回忆带有如下特征:未完成过去时态侵入恋人表述的语法范畴。
——《恋人絮语》
注:即使心中所向往之人不在身边,“我”也无法摆脱他的影响。无论“我”做什么,都会把他牵连进来,仿佛一切都和他有关,仿佛“我”只做和他有关的事,只去和他有关的地方。“我”所能想到的意义都来自这段仅属于“我们”的关系。“那堵墙”的存在就是不在此时此地的另一方的存在,“我”去看“那堵墙”,独自享受这种公众地方的私密感觉,如同宴会中越过众人去寻找人群中的另一方。“那堵墙”象征了另一方的存在,人会走,而墙一直在那里,“我”反复去这个独特的地点,为的是回忆,是重温与另一方息息相关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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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时常被提起,一把它说出口,我就浑身颤抖。……序幕已经拉开。即便我止步不前,滞留在这儿、那儿或任何地方,故事仍会照常发展,通过书信、憧憬和离别的刺激。
——《曼哈顿杂记》
我在等待一次来临,一个回归,一个曾允诺的信号。这也许是徒劳无益,或极其可悲。
——《恋人絮语》
焦灼。恋人感到前途未卜,生怕遇到不测风云,担心自己被伤害,被遗弃,害怕有什么变化——他用焦灼一词来表达这一情感。
——《恋人絮语》
注:“我”焦虑的问题之一是能否与“你”相见,还有相见之后未知的结果。梦境和明信片都证明了“我”的焦虑。但“我们”的关系已经建立了,并且使“我”忐忑迷茫,促使“我”想要一个结果。即使“我”不前去见“你”,“我们”也会用另一种方法见面,再次考虑“怎么办”。这一过程中,“我们”得到刺激和满足,心怀欲望和爱意,当然也得到痛苦和焦灼,为结束而忧虑。

(《恋人絮语——一个解构主义文本》,罗兰·巴特著,汪耀进 武佩荣译,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
(《圣徒与罪人》,艾德娜·奥布莱恩著,张芸译,译林出版社,2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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