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迷与游戏 ── Retribution Gospel Choir & Four Tet @ Houston, Texas

沉迷

年初,新片The Great Destroyer发行。初夏,主唱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有问题而取消了两个月的巡演。到了秋天,主唱自己另组乐队云游四方。入冬,并肩十年的老贝司手离队,乐队巡演却终于再次排定,而且号称来年初就能再发新片--这些起起落落,怎么都不象一支乐队的巅峰期。特别是对于Low这样的乐队,因为他们最好的作品都是在最深的沉迷中完成的。

如果你希望让新手了解过去二十年间美国另类音乐受民谣音乐影响的一种风格, 这张The Great Destroyer算是好专辑。Low的家乡Duluth, 诞生了不朽的Bob Dylan,两百里外的省城Minneapolis 为另类音乐史贡献了The Replacements和Hüsker Dü,还有大起大落的Soul Asylum。有这些背景,以及制作人Steve Fisk在九十年代末的诱导,使得Low带上了西海岸音乐的味道,从Kranky跳槽到Sub Pop算是顺理成章, 没准儿接下来更适合转签Matador。

Low本来不是这样的。十多年前的他们和北方的严寒一样自闭,从而造出了世界上最慢的歌曲,听起来像是快没电的磁带随身听。音乐中留白太多,以致于被电子艺人们出了混音版。如今,他们确实沉不住气。

Alan Sparhawk的新乐队Retribution Gospel Choir想必也和最经典的Low相去甚远,哪怕乐队的另一干将是Mark Kozelek--此人的Red House Painters曾经造就了另一些世界上最慢的歌曲,而且比Low还要出名。他的新乐队Sun Kil Moon,乐意发掘民谣的随性而不是回溯4AD的精致,最新专辑通篇翻演Modest Mouse的作品,想必更令众人感到悲愤。

Pitchforkmedia曾经预测这支以自娱自乐为中心思想的即兴组合,现场会充斥着吉他声,因为这两位有对AC/DC和Misfits的嗜好。还好,Alan的唱奏更象老布鲁斯,虽然那种悲戚并不,但好歹不是发泄体力。Mark领衔的作品依然节奏简单,旋律平和,如微风拂面。他特殊的鼻音比以前更重,沉稳透着深情。这两人轮流主唱,倒是调剂了气氛。

台上的人们想找到自己,台下的却一心要回到过去--曾经读友人写的Red House Painters现场,说的是一帮人嚷嚷着要求那些经典老歌,这次照例重演,不过颇有些尴尬,因为他们只是不断要求Mark再来一首,点的歌也都是他的旧作,而把Alan晾在一边。鉴于这支友情组合的性质,Mark口气生硬地推辞,几乎要和台下吵起来。但后来见场面不好收拾,还是演了两首自己的新歌作为折衷。

我独自坐在酒吧最后面,隔着十道人墙偶尔看到Alan和Mark的脸。他们依然面目模糊,声音仍旧来自远方。这算是最好的告别方式。不过,离开之前还是忍不住五块钱买了张巡演专卖的限量版EP。回忆总是限量的,而且注定要升值。

游戏

在全场观众中,我是站得离Four Tet最近的,所以能看见他丰富的表情。一位配制危险药品的化学家。一位实施外科手术的医生。当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湮灭,他就像打完又一局惊险电子游戏的少年,从九死一生的惊愕中恍然回过神来,抬起他的爆炸式发型,环顾观战的小孩子们。在喝彩中,不好意思的神情后面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站得离音箱太近是有后果的,比如,Ministry的现场让我耳鸣三天。有想法的电子音乐是另一回事儿。它们包含很多细节,放大之后成了对耳朵解析度的考验。有趣的是,当音乐从宏观的和弦与鼓点进入了微观的波形、相位和频率后,现场忙碌的还是手。除了两台便携式电脑偶尔要点一下,多数时间在照料那些小盒子上的旋钮和开关, 催赶着声音开始特技运动。

宏观上的东西还是有的,只要你有自由的心境。我站得太靠前,左右不见观众,只有工作台上那五颜六色的圆点在视网膜里留下拖影和烙印,这样时间长了就开始幻觉。我遇见了好几头打鼓的玩具小熊。他们时而疯狂时而瞌睡。我好像还真的打了几局超级玛莉,行进的配乐里诉说着艰险和愉悦。如果你缺乏想象力,不妨听听Four Tet的新歌Smile Around The Face。你能感觉到这场演出是喜悦的,或者,更精确地说,象新专辑的名字:Everything Ecstatic。

categories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