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

SWSX音乐节期间的Downtown Austin，大约相当于中国的庙会。仿佛全城的人在这个初春的夜晚都出动了。第二大街从东头到西头的一英里路，开车走了二十分钟。连收费停车场都爆满，找一个免费车位能花上半个小时，还不包括迷路窜上了黑沉沉的一号公路然后又兜回来的功夫。

我在哥特俱乐部Elysium门外排了四十分钟的队，队伍挪动之艰难，内心之焦急，感觉就象是托福报名。尽管硬着头皮与穿制服的和管门的商量，但终于没能看到Telefon Tel Aviv。

没关系，我还有Mission of Burma。他们足够给我今夜的安排压阵。他们足够给美国非主流音乐压阵。已经不能再熟悉的La Zona Rosa，今夜属于老牌非主流大厂Matador。先后上场的Preston School Of Industry, Seachange和Pretty Girls Make Graves都是旗下新锐，而Mission of Burma作为压轴的老大，也准备在五月由该厂牌发行一张专辑--这显然不是一次纪念性的重组，而是第二次使命的开始。

事实上，MOB早在2002年就已经复合。虽然继续着低调的姿态，但仍遭到了Rolling Stone, MTV和New York Times的鼓吹。这究竟是时代进步的标志，还是对健忘的补救？ MOB的第一次使命是从1979到1983年，见证的是一段与光荣和梦想无关的岁月。这支波士顿乐队在当时虽然得到当地电台和一些媒体的赞赏，拥有全国性巡演，出版了一张专辑和几张EP，但唱片销量上从来也看不出有什么业绩。当时，这种音乐没有完善的流通渠道，甚至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乐队该往何处去。连1988年Ryko能够重新发行MOB的唱片，据说还是托了R.E.M.在Green巡演上翻唱他们作品的福。

在现场，Peter Prescott的鼓架被围了半圈透明的隔音幕墙。吉他手Roger Miller带着隔音耳机。演出了两首歌后，他和贝司手Clint Conley关掉了各自在台上的音箱。说这是实验摇滚的话，你只猜对了一半--乐队解散的直接原因，是Roger不断加重的耳鸣症状，令他难以忍受自己乐队发出的声音。当年，很多人对MOB的决定不解，因为正是在这类乐队的努力下，美国的地下演出、发行、宣传体系才完善起来；而他们遁去的1983年，正是拂晓来临之时。

不过，我们如今可以断定，Mission of Burma只是进行了一次长达近二十年的冬眠。乐队的创造力和配合都被保留了下来。看看那些叱咤八十年代的乐队：Black Flag如今只有Henry Rollins一人自斟自吟，Dead Kennedys的Jello Biafra和其他乐队成员打着没完没了的官司，其他，从Bob Mould的唱片到Frank Black的演出，我都兴趣不大。台上，Mission of Burma的三位干将虽然已经略显老态，但他们的精神抖擞，和音乐的永不落伍，都让我想起两年前在这里看过的The Wire。

乐队有了一位新成员：Bob Weston。此人曾参与几十张唱片的技术工作，其中包括了Eric's Trip、John McEntire/Tortoise、Nirvana、Sebadoh和Superchunk等。 他曾是Shellac的一员，队友是大名鼎鼎的Steve Albini。 这么一位特殊的乐手，自然也令人想起当年MOB的第四位成员，Martin Swope。一位喜欢做磁带实验的前卫音乐爱好者。他曾经在MOB的现场中将乐队的音轨录下，通过延时和处理再混合进现场中。这种操作不仅挑战了当时的技术条件，更是一种对现场音乐的革命--毕竟，到了八十年代中期，Pierre Boulez才有Repons之类的作品。MOB对这样一个位置的看重，显然和朋克、硬核乃至一般的体力型乐队拉开了距离。他们的声音保留了八十年代美国非主流音乐的生猛，但增加了即兴和实验元素，受Henry Miller, Marx Ernst和达达主义启发的作品，甚至神秘的团名，都是那一代人独立和自我的表现，至于名曲"Academy Fight Song"和"That's When I Reach for My Revolver," 则被SPIN赞为"最伟大的反对既有建制的摇滚杰作之一"。

说到对后辈的影响，MOB拥趸的名单上包括了Sonic Youth, Husker Du, Pavement, Pixies, Nirvana和R.E.M.等非主流王国的台柱，甚至Moby。但如果我们也和淡然的Roger Miller一样，发觉自己"听不出有什么影响"。那无非是因为这种影响已经被彻底消化，或者如Michael Azerrad所言，这队先驱对世界的影响并不是具体的音乐风格，而是自己开路的创新精神--由此，我们也就并不奇怪，这么一支老乐队会现身于今年All Tomorrow's Parties的名单之上。

当晚，Mission of Burma为那些等待了二十年的观众表演了几乎全部经典曲目。自然，他们也抖出了新作。既然不需要和Eagles一样活在一种经典之声中，他们也会象那支重组的The Wire，来一场勇敢而稳健的中年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