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

其实，即使没有那位旋律电子乐爱好者的鼓动，我也会去看Manitoba/Broadcast的演出。两支乐队的新专辑在去年都收获了好评无数，而他们分属的厂牌Leaf Label和Warp，拉开了十余年来电子乐的纵深。

必须承认，Manitoba上来就吓了我一跳。三个套着猪头面具的家伙，每人揽着一套鼓，忘我地滚奏。过了一阵, Dan Snaith嚷嚷着指责观众不够热烈。"说点糙话行不?" --这一切开始让我觉得，他们还是摇滚的。

Manitoba的首张专辑Start Breaking My Heart，更使我相信在三米外领衔的这位猪面狂人确实是数学系的博士生。它继承了传统Techno的精确和清晰，但又是温暖，调和的--我甚至断定这位Dan带着眼镜，天真内敛，喜欢计算和冥想。在听了几张先于新专辑发行的EP，看了网站上的音乐录影后，我开始觉得，搞音乐的人本质上其实都性格外向。抽象的、多维的音乐在歌唱的引导下蜕变为一维的具象，连音乐录影都进一步暗示着叙事性。他站了起来。他开始奔跑和跳跃。

Up In Flames还是自成一体的。音乐和封面一样透露着热烈的迷幻气息，令人想起英国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各种音乐类型：The Stone Roses, The Verve，和My Bloody Valentine。Manitoba曾经完美平衡的各色音响中，一些声音被放大为主旋律，另一些退化为点缀--我甚至能应用"主打歌曲"的概念，来概括那些粗线条的东西。摇滚乐传统中的"身体性"一词显然得到了发扬，而象Bijoux这样的曲目，能令人不断地想到那个字：Ecstasy。

Manitoba的现场显然在延伸这种感觉。很多声音是预先录制好，然后与投影在背景上的音乐录影同步播放，而三个人在大多数时候都在敲打。这种形式虽然早就有人以DVD Live为名而不屑，但作为现场，还是能迅速点燃观众的气氛--很快，Dan就向台下道了歉。新专辑的最大特点，就是旋律优美讨人喜欢--对每一支新晋电子乐队，我总是希望能在现场看看他们的操作，但这一次却发现自己在忙着看那些童趣十足的画面，陶醉在只听过一遍却已经能够哼唱的音乐中。他们成功地利用了人类无法抗拒的古老本能。

Broadcast走的也是类似的路线。但这支英国乐队已经发行的两张专辑并没有风格上的明显跳跃。女主唱的个人风格在很大程度上稳定了乐队的音乐走向。自然，在两张专辑的器乐曲中，实验性就会强一些。和Manitoba相比，他们是一只配置更标准的乐队；新专辑的妙处，则是在乐队的构架上添加值得玩味的电子声响。很多人乐意把Broadcast和其表姐Stereolab相比较，但前者显然不喜欢跳动的大块合成音色，而是细碎的噪声。 和Stereolab相似，Broadcast拥有众多设备，包括一些小型模拟合成器，所以乐队光调音就花了一个小时。

Trish Keenan的声音令我想到Saint Etienne、Spiritualized之类以"复古"冠名的乐队，她的唱法和多数英国乐队一样，是自我陶醉的，绝不要求台下有所表示。一部分观众显然不喜欢这种方式，所以每到安静的慢板，后面观众的闲聊之声就浮起一片，而该女子还是忘我地向虚空倾诉。和Manitoba一样，他们两张专辑里那些旋律性歌曲占去了现场的大多数时间--虽然都还不算老乐队，但他们已经拥有了演出时的经典曲目，而那些复杂精妙的声音，仍然只适合在家里独自欣赏，或是只在现场中部分曲目结尾拉长的部分露一手。

于是，在返场的尾声中，Broadcast给我们整夜中致命的一击：乐器滚奏和电子震荡，不安地发展，编织了一片黑暗低迷的空间。主唱摇身变为被附体的公主，拉出凄艳的鬼魅之声。最后的十分钟，轻易就搅碎了这个可以啦啦的童话之夜，把新音乐的地平线重新推向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