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

究竟何为隽永？对于一个没有字典只有音乐的人来说，手头最好的答案是Stereolab的Sound-Dust。

法式的浪漫和幽雅。若即若离的思绪。怀旧或梦幻。黄叶飘零的大街。爬上院墙和楼梯的彩灯,和窗里的圣诞树......Stereolab的这些小曲适合在秋冬季聆听，因为它们常常恬静得孤单，但永远透出淡淡的温暖。你听到的是自己的风铃和八音盒，是大乐队合奏的怀旧旋律，是电影院里古老的恋情；至于那些歌唱，早说不上是感伤，抑或陶醉。

乐队要达到这样的境界不难。不过也要先搞搞学术。把band 变成orchestra，把和弦节拍融成那种叫织体的东西--这很象是在说post rock。从Stereolab实验性最强的Emperor Tomato Ketchup来学习这些是容易的。从声音的素材上来说，它没有什么创新，因为Jazz, Acid-Jazz, Funk, Ambient，Hip-Hop之类的已经尽人皆知了，但Stereolab从这些声音里炼出了一种彼此胶着却又自由跳跃的精妙交响--这是抛弃旋律乐器和节奏乐器概念的成果。至于那些无重心的层次感，则完全是在制作范畴里soundscape概念的革命。

如果你听过Neu!的话，就知道这支英国乐队骨子里其实流着德国70年代Krautrock的血。但她们太抒情了，你不敢相信她们其实很实验，你更不能甩头发，因为你找不到合适的拍子；如果你看见有人跳舞，那不是因为她们的音乐里还有什么身体性，而是因为听众需要动作的想象来延伸那种优雅。既然这是一杯注定要醉人的红酒，谁还会去研究那些法国话里表达着的，是马克思主义，还是星巴克情调？

去年，也是冬天，在 Numbers见到了Stereolab。那时，大多数美国国内演出活动都大幅度减少和推迟了，欧洲乐队（甚至包括那些平时大唱末日歌曲的德国战车）更是纷纷彻底取消了全部演出安排。Stereolab是为数寥寥的坚守全部巡演日程的乐队之一。所以，当姑娘们终于站在了舞台上时，还是要心生敬意。

从角色和配合来听，她们显然不适合被称为乐队，而是一个小型室内乐团--这倒是和我在去年六月看到的Tortoise一样。和专辑不同的是，两个姑娘喜欢同时在两个不同的声部上歌唱，象古老的民歌歌手;而她们指下那些式样精巧的模拟合成器和风琴通过现场的放大之后，不仅简单动听，而且音响丰满，富于冲击感。至于节奏，也终于在鼓的带动下达到了传统的统一。Stereolab现场的实验性并不强，更象一支快乐的节日乐队。

一年已经过去，再听当时的录音时，仍然无心去记下那些曲名，只是回忆起头顶柔和的灯光，在轻快而精巧的音乐中缓慢地旋转。向人群中遍洒细小的五彩光屑，那种感觉，就象是站在了久违的飘雪中。照例，空气中仍然沁着一种详和的暖意。十一月的快乐，总是那么宝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