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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peche Mode @ Houston, Texas十一年过去了。快得象一场夏日的午睡。 我肯定不再成长了。我已经在变老。我踱到了地球的另一边。我不再骑自行车了。我终日驾驶着各种机器。全球的气候更热了。他们说南极的冰在融化。一些战争被另一些取代。一些人死去了,一些人走远了,一些人出现了,其它的幸存者也都隐没在远方的山影里。我曾逗留过的那些城市在不断扩张,但也更脏了。年少时奔跑和伫立的地方,想必开满又一季的野花,或已被楼群淹没。 记忆中,平凡的早已霉烂,激动人心的也都烧成了灰烬。如果那里还有什么线性的、连续的东西,那么它必然只能是声音,而且是以单纯抗拒泯灭的歌曲。十二年前我听到DEPECHE MODE的时候,还是个在夏天里赤裸上身的少年,还从来没有一瓶瓶地饮酒,但却能穿着旱冰鞋向几十里外的城市出发。也许正是因为出发得太早,他们的歌从来没有被青春期的焦虑夺去魂魄,没有被城市围困,也不能刻骨铭心,只是象南方的蓝天白云一样辽远,静谧,象是凝固了的古代风景。 听说我已经是一个DEPECHE MODE的狂迷,大约是第七年的事;而在第十一年的夏天,我穿着崭新的VIOLATOR的TSHIRT,端坐在花八十美元抢到的座位时,终于承认了内心的狂热。岂止是狂热?这一天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贵族,拥有不朽的荣耀。这是第一次,我特意打扮起来去看一支乐队;而且,我在场内外游荡时,满意地发现我胸前的图案在这里是独一无二的,比他们的都好。回望满山站着的人时,我想,自己花了十一年,才从最后一排走到了这里。再过两小时,我会和西垂的太阳一样,终于离开。十一年,不过是美好的一天。 其实我不是追星族。我是一节早与机车脱钩的车厢,只不过还在轨道上滑行罢了。我没看清楚台上低着头的MARTIN GORE。我甚至想不起台上站着几个人。当DAVE GAHAN赤裸着上身在舞台上抡着话筒支架奔跑时,全然是摇滚巨星的派头。我从来也没有对他的新闻感兴趣。我也不关心他是不是在飞,可以肯定的是我自己在飞。我飞向舞台背景上投射的那些巨大画面,飞向那些缓慢的特技摄影。我掠过变幻着色彩的荒漠,飘越旋转的花雨和弹跳的水滴,潜入幽蓝的海洋,迷失在那些黑白的默片里。 我对那些热闹的JAM毫无兴趣。我对新歌没有耐心。我仅仅是在十一年后的这个夜晚,在世界之巅的旋转餐厅和老情人完结一个年少情狂的约定。我心不在焉。那些老歌,也已经简单得只有几个音符和词语勾出的线条。当我终于消失在电梯的黑暗中时,我听到了Enjoy The Silence。一万人的合唱,欢迎我重新回到了人海中。我感到有些窒息。我想那其实是激动。 最后返场的灯光,就象火车站的明亮一样令人惆怅。Home和Clean都缓慢、空灵,海洋一样庞大,吞没了所有的欢呼。连Black Celebration的节奏都变得更加深沉,无法应和--既然不再有新歌给我喘息的机会,我只能在这些声音中下沉。当Never Let Me Down Again第一个音符豁然响起,突然有一种慌乱闪过心间,一种小时候的周日夜晚特有的心情。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曲。我就象身处一个巨大的教堂拱顶下,听一百个唱诗班的咏唱,伴着一百架管风琴的轰鸣和一百座钟楼的交响,背景上投射着无数个飞驰的场面,不同的高速公路、校园小路和郊区土路在交汇,碰撞。那个赤裸着上身的少年在最热烈的高潮中向人们道别,他看着几万只手臂在大地上挥舞,目光呆滞。 当音乐结束时,所有的灯都灭了。我看见那个少年远去了。当我看见他走远时,我知道我再也不是他了。游戏结束了。一个孩子在夕阳中依依不舍地把自己放入云端的风筝收回来。我看着演职员名单迅速滚动。我看着我的沙堡在夜幕下涨潮的海水中坍塌。在回城的路上,我看到硕大的月亮正从海那边升起,它依旧是一个满脸雀斑的孤独少年,和我一起在地平线上无声地飞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