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eter Murphy @ Houston, Texas

我小时候没学会游泳。一种解释据说是我五行缺水,另一种解释是,我是在大山里成长的。其实,我小时候总是对水有某种恐惧--我害怕那种无形无声的、令人窒息的黑暗和冰冷。我喜欢那些坦荡的大山,但当有一天,我在大山里的那些幽深洞穴中摸索,遭遇同样的恐惧并且呼吸困难时,我明白,这可能是人性深处不可理喻的黑洞。

当PETER MURPHY站在台上的无边黑暗中,我又一次想起了那古老的恐惧。当他独自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飘摇的光明缓缓前进时,我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捧着火焰,在黑暗中行走。他的周围有他的乐手,他的前方有无数翘首以待的观众,但他是如此的入神于那颤抖的一丝光亮,他的眼中充满了圣洁的精神,那是对光明的感悟。在童年的黑洞中,我的前后有我的同伴,但我也沉迷于对那光明的激赏之中。--黑暗的存在,只是为了证实光明的意义。而歌唱的原因,是让我们发现,即便是微弱的光明,也从不知道什么是颤抖,它们在舞蹈。

PETER MURPHY不是一位光明使者:他在二十年前便已经是黑暗之神,用颤抖的声音唱出了对黑暗的原始恐惧。他在现场演唱的那些最新专辑《DUST》中的歌曲,仍然浸透了黑暗,更加沉郁低缓,在众多东方乐器的指引下,象是在遍历一切宗教的都城之后,抵达了人类历史的起点。这位苍白的公爵,他阴郁的眼神、冷峻的神色和神经质的动作,再现了二十年哥特音乐中无人能摹仿的开山经典,连那长袍一挥,我都能感到他所统率的黑暗。

我至今仍然没有学会游泳。但因为从山里走了出来,跨江过海,我变得喜欢海洋。而PETER MURPHY在BAUHAUS后的音乐,恰恰是从黑暗出发,走向海洋,走向他真正的家园。每次听明快的《DEEP》,总是想象自己是一只疾飞的海鸥,在低空掠过无边的水面,看那粼粼波光;更有无数次,我在深沉的《CASCADE》中开始学习下潜。海洋原来是这样的:下潜时,你看到的是黑暗的四面合围和无边深邃,但当你在水中仰望,见到的是那种跳跃着的、湛蓝的明亮,听到的是洋流的呼吸和白鲸的歌唱。如今在现场,PETER唱起GLIDING LIKE A WHALE时,确实缓缓舒展着双臂,象是在水中自由漂游。如果我还遗留儿时的恐惧,它也该终于走向瓦解了,就象黑暗溶解在光明中,再现的是我童年最喜欢的色彩。

尽管陶醉于自己一直钟情的蓝色声音和蓝色光亮,当PETER MURPHY每次摇晃着话筒,拖出他那独特的尾音时,我都是要怀恋他歌曲中隽永的诗意。他是如此擅长把悲切和呼唤都化作深沉的咏叹,以至于每次当音乐结束,我们以为一切都已随风飘去,只留下碑前的花束,和海平线上的一缕轻烟。

其实, PETER MURPHY是第一个有理由感到快乐的黑衣人。你看,他竟然不时跳起欢乐的中亚舞蹈,不仅让人想起他的成家,他的土耳其妻子,他不断探索的乐趣,而且也能让人看到一颗真正拥有了愉悦的心灵。据说他在AUSTIN的街头给乐迷签名,一连好几个小时。我能想象他微笑着,和每个素不相识的人拥抱寒喧,快乐地接受他们的礼物。我能想象,那是在蔚蓝的天空下,明媚的阳光之中;而当这个人重归舞台上的黑暗时,我却发现自己也欣然潜入那片宁静和宽阔,并且畅游其中。那是我们永远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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