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 Knopfler

因为和这个人是同一天生日,所以我常沾沾自喜,有一年甚至为此发表了一篇文章--这确实很不严肃,听起来已经不是追星族的狂热,而是一种登峰造极的痴。不过,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对于我来说确实是如此亲切;他的所有音乐,都在命令我停止扮酷,回到生活。这倒是让我会想起生日:那是一个平静、带着暖意的日子,你会回想自己走过的路,历数在自己生命中那些重要的或已经远去的人们,重新评估自己在这世界中的位置,和生活的意味。财富,并不是存款和职称,而是涌上心头的全部情感。我欣然,因为我发现自己能够和这个 MARK KNOPFLER一起,从容进入生活本身的诗意。

几年前,我去拜访一个吉它手。我们在一本杂志上翻到了MARK的文章。他淡淡地说,这个人是个诗人。我之所以记得他说的话,是因为听同行之间的评价,往往可以了解到我作为一个外行所难以体察到的内情。他的回答让我深思。因为这个吉它手并不读诗,也不谈诗。他的音乐到那个时候,仍然充满了失真、延时、混响和哇音,而且演出时还要伴以甩头发--这个人能听出那个人是一个诗人,无非是在说明,有一种诗意,和语言文化之类的都没有关系。而这个MARK,虽然是学英国文学的,但这早已不重要了;而对他的理解,也并不需要我们有中文系的大本文凭。

是啊,SAILING TO PHEILPPHIA中的歌词我从来都没有去仔细读过。当WHAT IT IS的头一串音符响起,就能抚平心头的全部皱纹。这个人,他即便一句不唱,甚至是为别人作那些电影配乐,结果都让我陶醉。且不提二十多年来他编曲和制作水平的一贯精良,仅仅是他那些珠圆玉润的吉他演奏,就已经令人两眼放光。我想起我在大学里成为噪音节奏吉他手的事实,其实是因为听到了DIRE STRAITS之后的自暴自弃--我知道,自己一辈子也不可能象他那样弹,而且边弹边唱,唱出比BOB DYLAN好听得多的动人诗篇:在年轻气盛的终点,你总会知道,有人能做你不能做的事,甚至包括唱出你不能唱的心声。

综合MARK KNOPFLER的才艺,你会发现他其实和摇滚乐历史上任何最传奇的词曲作者/歌者都能有一拼,只是生不逢时--但这又有什么关系?既然他可以静静地丢掉DIRE STRAITS这个八十年代巨星的招牌,不慌不忙,但仍然内力深厚,激情洋溢。我虽然因为在年初没能看他的巡演而痛不欲生,但如今这么一想,倒觉得再想看到他,其实要比再见那些年轻乐队的希望要大得多。

回想DIRE STRAITS,那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横贯了少年心气,忧郁恋情和整个世界的运转。它伴随了我的大部分青春期,但如今仍然不能有所概括。而MARK的个人专辑,则总以统一的情感出现,象是DIRE STRAITS全部历程的必然归宿:平静,沧桑,悠扬。这就是一个中年人,他所有的经历,即便包含着酸涩,如今都酿成了美酒。

在我的唱片架上,安祥的音乐实在是不多,所以这张唱片总成为晚饭时的配乐,把我的饭桌挪到美国南方小镇的月色下,或是英国港湾的酒吧里。虽然对工业文明的忧虑是MARK历来的一大主题,但他的音乐依然深深根植于BLUES、FOLKS之类的;即便编配比DIRE STRAITS要更复杂,但听起来是那么醇美,连在这张专集中吟唱的诸位英美著名歌星,都成了民间艺人。他仍然有着那种欢乐的作品,欢乐得我不知道他是有五十好几的人了;他仍然有那种深情大气的作风,就象《GOLDEN HEART》中的PRETTY DARLING一样摄人心魄,--我还记得在那张专辑中,他甚至还有一些写给孩子的天真歌曲。虽然在这些年的很多歌曲里,他和他的那手吉他依然忧郁,但已经是在讲故事了。这一次,美国人民都惊叹这个英国人比他们还要美国,不光是因为他对BLUES独特的承传,也不是他那些微妙的乡村、蓝草和福音风味,而是因为他讲的故事大都发生在近现代的美国,不仅有普通人,有世事沧桑,甚至包括了美国的传奇(就象MASON&DIXON的古老故事,只会增加我对 THOMAS PYNCHON的好奇,并且发现生活中还有许多兴趣没能去发掘)。

能讲故事的吉他手,已经很少了。我不想称MARK KNOPFLER为大师,因为这个名字不能包含那些音乐的纯朴和宽阔;但既然人人都已经在普及MIDI,全身心地奔向现代化,我还是乐于通知他们:这个人就是大师,而且首先是一个写歌,吟唱的大师;至于他随手拨出的快速华彩,噢,你说的是那些轻盈奔跃的诗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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