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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冠与荆棘 ── 春天的五个简约片断 ── Light: The Humanity and Holocaust Project by Ballet Austin庆祝春天,是人类最古老的祭祀盛典。花海在南方大地上泛滥,舔食着每条州际高速和乡间小道的路基。年复一年生命冲动的绽放,仍然以神秘的力量冲击视网膜。七色光轮番扑来,令人眩晕,却绝不舍得戴上太阳镜。 今年狂欢的新节目除了摘草莓和挖土豆,还有Austin芭蕾舞团只演三场的Light: The Humanity and Holocaust Project。艺术总监Stephen Mills的用意不仅是纪念反法西斯胜利六十周年,也为了提醒人们热爱光明的缘由--当最后一批集中营幸存者纷纷作古,新一代狂热的民族主义者和军国主义者甚嚣尘上之际,我们需要记住人类最黑暗的往事。 魔法带她回家 ── Howl's Moving Castle说宫崎骏的作品是给成年人看的,已经没什么说服力了。如今的动画片已经和那些名角名导的影片一样能够创造惊人票房,当然不只是孩子零花钱的功劳。技术的发展,把曾经只是线条色块拼贴的动画片从下午四点儿童电视节目的孤独中解放出来,成功打入成年人的夜生活。 但是,即便在这个电脑特效全面渗透荧幕的时代,能够拯救动画片的,还是孩子们。至少在美国发行商迪斯尼的眼里,《嚎的移动城堡》针对的观众群仍然是他们--我周围坐着的都是孩子。吉卜利工作室的龙猫标志出现时,他们满怀期待鼓掌欢呼,而我的大脑,在经过宫崎骏太多经典的巡演之后,满脑子环保之类的大词,恰似王小波笔下人物的嚷嚷:"思想啦!" 我还等待,你早已忘记已经有不止一个年纪轻轻的读者向我表示,冰岛的Múm乐队唤起了他们的孩提回忆。我对此毫不吃惊,因为即便是在那些最非常的年代,一切都被剥夺和践踏,人类仍然可以通过一种媒质去保留记忆,那就是音乐。在美国的奴隶时代,黑人的音乐被隔离、被取缔,但依然顽强地代代相传,并且终于成为一个民族的灵魂,国家的骄傲,乃至全人类的文化遗产。 对于一个生于七十年代的中国人来说,流行音乐是点亮记忆的法宝。我前天竟然整晚没有打开唱机,是因为友人从网上传来了刚找到的《猛士的士高》--其中的音效如今听来那么滑稽,但我突然意识到它就是我电子音乐的旧约;今天开车回家路上听着费翔的老歌,他的声音依然爽朗, 让人想起歌唱是一种不可进化也不能磨灭的本能。 沉迷与游戏 ── Retribution Gospel Choir & Four Tet @ Houston, Texas沉迷 年初,新片The Great Destroyer发行。初夏,主唱觉得自己精神状态有问题而取消了两个月的巡演。到了秋天,主唱自己另组乐队云游四方。入冬,并肩十年的老贝司手离队,乐队巡演却终于再次排定,而且号称来年初就能再发新片--这些起起落落,怎么都不象一支乐队的巅峰期。特别是对于Low这样的乐队,因为他们最好的作品都是在最深的沉迷中完成的。 如果你希望让新手了解过去二十年间美国另类音乐受民谣音乐影响的一种风格, 这张The Great Destroyer算是好专辑。Low的家乡Duluth, 诞生了不朽的Bob Dylan,两百里外的省城Minneapolis 为另类音乐史贡献了The Replacements和Hüsker Dü,还有大起大落的Soul Asylum。有这些背景,以及制作人Steve Fisk在九十年代末的诱导,使得Low带上了西海岸音乐的味道,从Kranky跳槽到Sub Pop算是顺理成章, 没准儿接下来更适合转签Matador。 双城记零四年冬天,我由圣何塞出发,循101号公路北上旧金山。换句话说,我从集成电路板驶向露天咖啡馆。我的高烧好像还没有退尽,所以选择播放一张纯蓝的新碟。启封的感觉就象打开药片的锡纸包装。我希望的是镇静剂,最好还能匀速流动,带走热度。 当符号崩解 ── Death In June编年史(英国独立厂牌World Serpent Distribution在2004年夏的寿终正寝是一件大事。虽然从名字上理解它只是一家分销商,但过去却集合了众多杰出乐队。回望历史,你会发现这些乐队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群落。这些乐队不但与主流音乐彻底无关,和各种地下潮流也保持距离,在音乐史中拥有独树一帜的风格。如今WSD倒台,乐队忙着各自寻找出版渠道,乐迷重新整理和搜集作品,是一个重新审视这些乐队的机会。 仅仅以作品数量而言,Death In June, Current 93, Nurse with Wound和Coil也堪称WSD的四艘旗舰。虽然国内听众对这几个名字并不陌生,但相关文字的数量、广度和深度与这些乐队远不相称。希望这个系列能在基本常识方面有所帮助。由于事实庞杂,考证艰难,欢迎读者指出错讹。--作者, 2005) 今天他们十三岁 ── Múm @ Austin, Texas本来是去看一支孩子气的乐队,却坠入了怀旧。 和三年前一样,奥斯汀第六大街上的Jazz Kitchen, 继续烹制着Cajun食品,依旧生意兴隆。餐馆门边仍然是那位快乐的黑人音乐家,还戴着夸张的的Bootsy Collins式五角星大眼镜。他身后的橱窗里贴着一张《奥斯汀纪事报》,头版头条登载的正是他本人的照片和事迹。餐馆甚至在他头顶位置的橱窗里安装了一盏皇冠形的霓虹灯。显然,他终于成了本城的一景,这个角落的王。在混合着布鲁斯、方克和新浪潮的杂烩音乐间歇,他和面前排队上楼的年轻人热情招呼。 第四类接触 ── Lost In Translation这也许是关于我们世界最真实的隐喻:世界尽头的另一个城市,陌生的语言和符号,公式化的人际关系,马拉松般的工作与消遣。此外,还有用联邦特快和传真机联系起来的无法脱逃的过去,被人群和空调噪音浸染的现在,而刻在光碟上销售的灵魂疗法,以及遥远的宗教,都把未来领进了一个谜。 有这样的背景,所以才会逃亡。逃离酒吧,逃离酒店,逃离城市,逃离国家。甚至毋需收拾行装,但应该有一个同伴。 在剧院看老电影,遇见了Philip Glass ── Philip Glass Ensemble @ Houston, Texas从Wortham Center的大窗望去,周五黄昏的downtown休斯敦是动人的。规模在全美数一数二的剧院区里,每一幢场馆都接纳着装束正式的人流,街对面的水族馆通体泛着幽蓝的荧光,在摩天楼群间隐现的高速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奏响下班高峰的尾声,远方是这个城市无尽的街道和灯火一直延伸到西方的余辉中。还有飞机在最后一抹晚霞中眨着眼睛,和我一起遥望我们称之为文明的这片富丽堂皇。 今夜,我将在另一个世界里感受这文明,它的入口,是电影Koyaanisqatsi。这部二十年前首映的电影,如今进入了北美少数几个城市的高级剧院,因为担任配乐的作曲家Philip Glass和他的乐团Philip Glass Ensemble进行了名为Philip On Film的巡演,内容是为电影进行现场配乐。 Manitoba & Broadcast @ Houston, Texas其实,即使没有那位旋律电子乐爱好者的鼓动,我也会去看Manitoba/Broadcast的演出。两支乐队的新专辑在去年都收获了好评无数,而他们分属的厂牌Leaf Label和Warp,拉开了十余年来电子乐的纵深。 必须承认,Manitoba上来就吓了我一跳。三个套着猪头面具的家伙,每人揽着一套鼓,忘我地滚奏。过了一阵, Dan Snaith嚷嚷着指责观众不够热烈。"说点糙话行不?" --这一切开始让我觉得,他们还是摇滚的。 Manitoba的首张专辑Start Breaking My Heart,更使我相信在三米外领衔的这位猪面狂人确实是数学系的博士生。它继承了传统Techno的精确和清晰,但又是温暖,调和的--我甚至断定这位Dan带着眼镜,天真内敛,喜欢计算和冥想。在听了几张先于新专辑发行的EP,看了网站上的音乐录影后,我开始觉得,搞音乐的人本质上其实都性格外向。抽象的、多维的音乐在歌唱的引导下蜕变为一维的具象,连音乐录影都进一步暗示着叙事性。他站了起来。他开始奔跑和跳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