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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等待,你早已忘记

已经有不止一个年纪轻轻的读者向我表示,冰岛的Múm乐队唤起了他们的孩提回忆。我对此毫不吃惊,因为即便是在那些最非常的年代,一切都被剥夺和践踏,人类仍然可以通过一种媒质去保留记忆,那就是音乐。在美国的奴隶时代,黑人的音乐被隔离、被取缔,但依然顽强地代代相传,并且终于成为一个民族的灵魂,国家的骄傲,乃至全人类的文化遗产。

对于一个生于七十年代的中国人来说,流行音乐是点亮记忆的法宝。我前天竟然整晚没有打开唱机,是因为友人从网上传来了刚找到的《猛士的士高》--其中的音效如今听来那么滑稽,但我突然意识到它就是我电子音乐的旧约;今天开车回家路上听着费翔的老歌,他的声音依然爽朗, 让人想起歌唱是一种不可进化也不能磨灭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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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记

零四年冬天,我由圣何塞出发,循101号公路北上旧金山。换句话说,我从集成电路板驶向露天咖啡馆。我的高烧好像还没有退尽,所以选择播放一张纯蓝的新碟。启封的感觉就象打开药片的锡纸包装。我希望的是镇静剂,最好还能匀速流动,带走热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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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符号崩解 ── Death In June编年史

(英国独立厂牌World Serpent Distribution在2004年夏的寿终正寝是一件大事。虽然从名字上理解它只是一家分销商,但过去却集合了众多杰出乐队。回望历史,你会发现这些乐队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群落。这些乐队不但与主流音乐彻底无关,和各种地下潮流也保持距离,在音乐史中拥有独树一帜的风格。如今WSD倒台,乐队忙着各自寻找出版渠道,乐迷重新整理和搜集作品,是一个重新审视这些乐队的机会。

仅仅以作品数量而言,Death In June, Current 93, Nurse with Wound和Coil也堪称WSD的四艘旗舰。虽然国内听众对这几个名字并不陌生,但相关文字的数量、广度和深度与这些乐队远不相称。希望这个系列能在基本常识方面有所帮助。由于事实庞杂,考证艰难,欢迎读者指出错讹。--作者, 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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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睡着了 ── Telefon Tel Aviv

从一开始,Telefon Tel Aviv就显出和其他旋律派电子乐的区别。它当然体现着电子音乐静谧的美感,但保持了电子乐更传统的动感。听听他们首张专辑的第一首作品Fahrenheit Fair Enough:音符晶莹欲滴,层次复杂精致,俨然是一座神秘而生机勃勃的热带雨林。这支二人组合给我最深的印象是,他们能够游刃有余地掌握声音的轻重缓急。

你听,在那张专辑的后半部分,有许多片段听起来很象是变了速的trance音乐--这姑且算是白人舞曲音乐对他们的影响。而且,记得我在车里第一次播放他们的2002年的EP Immediate Action #8时,就发现他们对于低音的偏好。那些低音的走向和舞曲的固定拍子不同,充满了韧性和张力,就象是配置了一个活人贝司手。这是种funk音乐的感觉,如果我在一个十字路口的红灯下开大音量,旁边的司机一定会以为我是黑人。这种风格的集中体现,是第一张中那首名字和内容都很漫长的John Thomas On the Inside Is Nothing But Foam:在起伏的低音上看那些闪烁的声音,就象午夜漂在涨潮的大海中央看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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疾雨过风铃 ── Explosions in the Sky

我又一次提到了奥斯汀,不过,这回它只是地图上的一个点。

在这个点的西北向,终年不息的风中,是被牧场包围的阿玛瑞洛。汽车旅馆里的小册子上,它的标志是一只带马刺的高筒牛仔靴。Route 66和Santa Fe铁路, 美国的脊梁,接来了千山万水之外的大湖和大洋,在年轻的历史上勾出两道沧桑。

东北方,是新大陆的腹地,辽阔的俄克拉何马,印第安人最后的家园。平原上不再有追逐野牛的勇士,但依然出没着强劲的龙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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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tti Smith: 一位没有负罪感的美国艺术家

"Patti Smith不仅是一位伟大的表演家。她是一位巫师--也就是说,一个与其他层面的现实有联系的人。她对观众的效果是带电的,就象伏都教或昂班达教,观众成为了参与者并且从自己的躯壳里升了起来。"

--William S. Burroughs

2003年3月24日, 美国德克萨斯的腹地上空,是一盆血色的夕阳。

车过小镇Sealy时,它正从一片巨大的厂房上沉下去。那座美国陆军最大的车辆工厂,时值伊拉克战争全面爆发的东风,刚拿到二十多亿美元的巨额订单, 所以连那辆矗立在路边的战车都趾高气扬。当它终于消失在后视镜中里, 西方旷野中再没有人烟,仿佛整个世界都已经沉默了, 聆听着地球另一边, 战车隆隆, 黄沙漫漫。在我前方百里之外,美国本土最大的陆军基地胡德堡,成千上万的青壮年们正整装待发,去挥霍铁和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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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烧的帝国 ── VNV Nation

2000年的秋天,我每天都要沿59号公路横穿大半个休斯敦。在这条流量名列全球前茅的高速路上,千万辆车滚滚前进,但却没有一个人影。至于我的前路,在疾速中化为一些线条和符号。我每天都能看见金融和能源公司的巨厦在朝阳中刺目,在暮色中朦胧, 永远改变了天空的轮廓。Transco Tower, 世界上建在商业区外的最高建筑,在每一个子夜都转动着楼顶的探照灯,象一个孤独的巨人,不知疲倦地扫视冷漠的城市,抚慰每一盏街灯。

这应该就是西方世界的尽头。我至今仍然这样认为。与此相应的,是自己的沙场。所有的迷惑、叛逆和狂想皆如秋风中的落叶被扫荡一空。这也是我重新审视自己和世界关系的入口。VNV Nation就是在那时响起,讲述着一个人与一个世界的故事,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最后一种对我的人生有所影响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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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permarket

在1999年的夏天,所有的脸孔和美丽一起变得模糊了。那个少年胖子漫不经心地发给我绿色的唱片,它叫《模样》。然后,在拥挤的三百路公共汽车上,我看见一个人为了生命微笑着哭,献出可爱。从那个瞬间起,这个城市缓慢地从我的记忆中蒸发了,化为停泊在午后的云彩。

那年秋天,我在地球表面一个被人遗忘的小镇上住下来,墙上是达利的画,窗外铺着同样静谧的天空。长出青苔的废墟,没有四季和风雨,没有日落日出,只有史前的寂静,以及延绵的天际线。一切情感都停止了呼吸,被落叶和死去的花瓣覆盖,但我还是能感到温暖。它简单,悠远,哼着温暖的ambient之声, 让我想起那些法国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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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J Shadow

对那些有着DJ头衔的人,很难说自己都有多少了解;但如果问到最喜欢的名字,我的答案总是DJ SHADOW。这个答案总是坚决得令我暗自吃惊,但它也带着某种幸福感,因为在五十年后,他肯定还在我漫长的黑名单上名列前茅。他们说他是使用采样器的JIMI HENDRIX,我坚决同意。这样的音乐家,在这个世纪里也许会被人赶上,但绝不可能被超越,因为他在这片现代的夜色中,不是走得太远,而是潜得太深。

如果不是PREEMPTIVE STRIKE的平面设计深得我心,在九八年的冬天,我也不会把那一套两张的扎眼CD买回家,因为第一张已经身中两枪,头几十秒只能结结巴巴,第二张在第二天就在我指间断作两片跌落尘埃。先是一些黑人口音的对话,一阵敲击,然后是温和绵延的贝司和鼓的发展
,加着其它各种美丽但又悠远的键盘、管乐,和人声,以及转台发出的奇妙的咯吱声。整张唱片不同程度地响着细微的大唱片特有的细碎噼啪声,你甚至能从这种声响的规律中听出采样和循环是如何完成的。在那时,我还分不清HIP HOP和RAP,分不清DJ和节目主持人,更不知道那种叫TURNTABLISM的主义,但我肯定这个人是在和大家相反的路上,走向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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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icide Commando

raise your god
and praise the evil
raise your god
and praise the evil

----Raise Your God

曾经有人说JESUS WEPT是电影HELLRAISER的插曲--那是一个正被肢解的人在临终昏迷时吐出的含混之词,伴着沉重的节奏无尽地反复,夹杂了远方的呼号和咆哮,直至最终他嘶声喊出了"上帝,你在哪儿!"--虽然听觉早在一切重锤猛火中百炼成钢,但一旦那些声音也凝成具象在天际惊现之时,又怎能不动容?在战争爆发的几个小时后, Suicide Commando的音乐就在终止了一切音乐研讨和胡侃的NEWSGROUP上被推举为最应该聆听的声音,因为那是玻璃与钢铁的撞响,是全人类的呼号和天火的咆哮,在现代文明的都城之巅。象《MINDSTRIP》这样的声音,伴奏着所有电视频道都在反复播放的那几个无声画面,完整地描述了人类的最终困境:自毁,以及神的缺席。两种信仰,或在狞笑中爆炸,或在苍白中崩溃,但都指向了同一个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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