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爱你,不管你或我是否存在,能存在多久,或者必然不能长久。 –题记

人人都是纯洁的,出生时不带任何情绪。有些人挑了忧伤,有些人要了快乐;然而二者都不纯粹。生命里的一切,哪怕平淡得乏善可陈,或者仅是些个人的鸡毛蒜皮的琐碎,也让你仍然能极其失落,仍然能达到高潮。痛与乐的连体孪生,是种基调,此起彼伏任何一方都不会永久占上风。

我爱着悲伤,但我知道快乐会不显眼得躲藏在身体里;当我的情绪成功地跌入低谷,那给我带来的还有满足的愉悦。

Muma Cover木马是我第一次听就喜欢上的乐队,准确一些,是在拆掉磁带外面的塑料纸时就喜欢上的乐队。那是他们的第一张专辑,有一个绘制精密的封面图案。

是某个想起来乍似遥远的下午,我买了木马塞在口袋里,心里怀着巨大的窃喜,周围没人知道我带着什么,没有人知道我喜欢上了木马。那时,我正在喜欢《低处生活》,喜欢那个骑在独轮上的小人儿。那时,他们的歌词让我想到严肃的丑角,想到一处不存在的广场上,立起高高低低不停动的旋转木马,上面骑满五颜六色的儿童。他们唱:"他们于暗笑中独享甜蜜,而你一转身就行将燃尽";又唱:"怠倦的脸上欢乐洞开,叠放着,成了花环,就象这是一次葬礼,而我们在一边起舞"。

我曾经那样暗暗地生活过。我想说的话一定不让你听见;想做的事一定不让你看见。我衷心欢笑时,笑容展露在我背对你的正面;我决定让泪水溢出眼眶时,潮气兮兮的只是一个我自己的角落。我在阳光下站立,纹丝不动,脑子里幻想一格一格奇幻的舞步,因为我残疾,已无法将它们尽情表达。别碰我,一切与你无关。

死亡是美好而又令人向往的,它在无光的地方闪闪发亮,虽然不得不苟且偷生–可是我多么景仰死亡,濒临阴阳界线那瞬间极乐高潮,交融了世间所有欢乐悲伤,隐秘又混乱。还有城市偏僻一角那片我心驰神往的公墓,死去之后,墓地里一排排不知名的树木青翠欲滴,阳光雨露,空气充沛。清明时节雨纷纷,我有种大喜将近的紧张兴奋;每逢节日,又必然生出货真价实的悲哀。

我穿行在每一次上一夜的梦境里,四个时刻,黎明,正午,黄昏,子夜零点。外界的一切我一无所知,就那么无知地活着,不让人看出我同时还无耻。

可以说我大约是在那样的情况下爱上木马的,爱上木马的鼓点,爱上木马不多的嘶叫,幻想音符的角角落落里有束黄色灯光,一个人影一顿一顿地转动,打出低微的舞步。

现在,现在,夜里开大音量,磁带已磨出沙沙声,令人不太愉快。

Muma Yellow Star Cover数了数日历,没弄清楚到底过了几年,木马终于出了第二张专辑,木玛都有了爱人和儿子。看着他们的照片,我老是不由自主地想起,《自由边缘》里那个大眼睛一脸赖笑打岔的有趣青年;间歇忆起,第一张专辑里有阵轻轻的口哨声。

<yellow Star>封面给我的第一眼印象是惊艳,玫红色杂草,绿色手背,黄色指甲。我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木马,是否还能体会从前那种特殊的悲,一种如同冰山,三分昭然若示,七分深藏不露的悲;是否还可以让我莫名其妙地在偶然闯入的梦里朝思暮想。

没有人能向神祈求到痛苦的不降临。没有任何一双眼睛只看到洁净的东西。

那个骑独轮的小人儿又映入眼帘。小人儿小人儿,你骑了一圈又一圈,你找到遗失的魂儿了吗?你见过有人笑盈盈地唱出悲歌吗?你会不会测量出,此刻距从前的距离几何? 《新约》里说:"坐在死荫之地的人,有光发现照着他们。”

那光,是引领人前行,还是进入迷宫?终点是一样的,死亡,殊途同归。背叛了生,也就背叛了死。坐在死荫之地的宁静安详的疯子们,他们的余光滑行着延长,他们的爱与甜蜜等同于恨和烂伤,他们哪儿都不去,顽固地新鲜着,张着盲眼梦游于天宫陷落的境地。

在那体现神灵意旨的光亮里,人们完美地瓦解着,心脏一瓣一瓣绽裂着,像快乐的春花一样红艳。没有太阳,可人照样能目见一切;没有黑夜,可人依旧不辨东西南北。我是那光笼罩下的一分子,恐惧又心安地觉得头脑四肢力量懦弱,甚至不足以失控。我的眼神不够优雅,我的嘴唇不够润滑,我的声音哑了,石头一般…… 神你赐予我忧伤,为甚么还要一并赐予我欢乐?

<yellow Star>彩色的包装里,有一个勾引酒神的木马,一种不对外释放的狂欢。

没有谁还在小学校的操场上游戏,也不再有谁特地路过一个广场,看看无忌的幼童。

歌词仍是内敛的,却少了隐秘和词语的复杂。时光的离开如同自然界的此消彼长,过滤愤恨,过滤梦魇,过滤伤痛。没有变的是敏感,习惯性地存在着,缺少它,就不会有纤细的神经战栗。

旋律变得委婉了,变得抒情了,以至有了《fei fei run》那样的献歌,演奏着和煦温暖的宣言,关于甜蜜,关于和谐,关于完满。另一首献歌,《我失去了她》,则堵塞着悲哀,细小的回忆在乐曲里化作纯洁的皈依。

仪式一样微弱的暗夜里,我的耳朵在聆听,只是心里没有窃喜。结尾黄勃的朗诵用着一本正经的腔调,背后的掌声和笑声却使我无法判断那是出于快乐,还是出于群聚。"乐曲曾是狂乱的啊,是曾使我迷惑过的旋转"。木马在阳光下舞蹈,执拗而又美好,像真的一样。

破碎和迷失都降落地面,沮丧的血滴已停止浸淫。当自身的灵魂变得模糊时,我还是流连于木马的节拍,哪怕不再引发断裂和昏乱的沉醉。 这世上原本不存在永恒,人生苦短,去日无多,我们不能忧伤太久,也不能快乐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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