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早知道田青是看他与刘索拉和写的《行走的刘索拉》,当时很纳闷一个搞宗教音乐的怎么会和刘索拉谈起来。后来才得知,田先生也在搞民歌研究,据说还很努力,经常下乡采风,与刘索拉在国外搞的几年布鲁斯有亲缘——布鲁斯是黑人的民歌。后来在好几个演出民歌的地方看到田青,以为此人没准成中国的卢马克思。当然事实是,他不仅当不了卢马克思,而且比吕胜中等人都差的远。 前几天在朋友家玩,听了杨一的第二张专辑。老杨现在外面演出不多,前两年听他说以后要着力在云贵民歌上,但第二张专辑实际上仍然离不开他那个陕北。当然这是个好事。朋友让我听里面的那些为文化人不耻的小酸曲,讲一个男人掏出鸡巴跟女人干的事情。我不掩饰听这种歌曲得到的巨大乐趣——当然不仅是下半身的乐趣,而且更是戏谑和狂欢的兴奋,像看《巨人传》之类的。当然如果你稍微涉及一点民间艺术,比如相声,二人转,各地民歌笑话,就会发现里边都少不了荤段子和打情骂俏,不但少不了,这些下半身的内容往往是主题。
不过我昨晚在北展剧场看到的所谓原生态民歌公益演唱会可绝没有这么好玩。准确的说,我是被田青当成小学生接受了贫下中农再教育。民歌手们,在田青的指导下穿上你的民族服装吧,载歌载舞吧,下面都是中产阶级,他们需要这个,就像田青说的,你有多久没看过蓝天?你在电视机里看到的都不是你真正需要的。是啊,天天大鱼大肉都不是中产们爱的,听一场民歌就像吃一顿野菜——注意,这里的野菜可不是从地里挖的,而是经过温室培养,把所有的苦涩和倒刺都剔除得一干二净以后的,否则吃下去,不但台下的观众觉得难为情,连田青也会觉得自己品位低下。
操,够了吧,一帮伪文人,田青你也长着鸡巴,你也会勃起和插入,你搞的民歌里只有歌颂爱情,而没有打情骂俏,只有默默暗示,没有性的表白。民间艺术里的直率、泼辣和操你爷爷的激情到哪里去了?最恶心的是,田青俨然一副革命领袖的派头,大喊保护民间艺术,推广民间艺术,我老田虽然在中音这么多年,仍然在思想境界上比你这帮学院派高了一大截去!像田青昨天说的,所有的艺术家都把民间艺术看作是最牛逼的思想来源,云云,操,巴赫的音乐,兰波的诗,普鲁斯特和乔伊斯的小说,韦伯恩的短小音乐,都跟他吗民间屁关系没有,即便是有,也绝没有把民间艺术当皇上伺候,顶多是一两句补充和点缀,无关弘旨。
田青整理后演出的民歌是原来的民间艺术吗?就好像侯宝林建国后的相声一样,已经把相声里里里外外清洗了三遍又三遍,相声已经不是天桥下面放浪形骸的狂笑,而是要你反复咀嚼反复学习的经典教材。我不是葛兆光,我不用福柯理论来解释,因为这里没人逼着你田青大一统,没人逼着你上山下乡接受再教育,没人逼着你学习延安文艺讲话。而台下的观众也俨然进入了另一个智力和欣赏水平迅速上升和提高的世界里,他们和田青彼此调情,彼此勾搭,互相捧场,互相媚俗。
我丝毫不觉得现代人不听民歌有什么可耻,我要说,城市里的年轻人就应该玩滑板泡妞看漫画吃肯德基听说唱,这丝毫没什么不对的地方。民歌有民歌的生长环境和土壤,田青们大可以把它将其作为资料认真加以保存,包括把那些勃起和潮湿都认真保存下来。当然保存下来的目的不是给后代听(我绝不会天天没事给我的孩子们听这玩意,除非他们有兴趣),而是作为音乐研究的资料,和为音乐家(包括学院派和摇滚乐)创作提供的源泉。没有卢马克思的努力,布鲁斯不会如此迅速和广泛地为早期民谣和摇滚乐所接受。
我当然相信,田青站在台上的时候心里绝对没那么龌龊,我甚至还能想象出他的真诚,他站在山里听民歌眼眶湿润的一瞬间,问题是,湿润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不能只把你觉得值得湿润的民歌拿出来让中产们听——毕竟你田青不是凯丽金,不是保罗莫里埃,你应该做的,是让民歌们该操蛋的时候操蛋,该骂街的时候骂街。我知道,你的学院底子不允许你那样做,甚至这种不允许已经成为一种深深的潜意识而积淀在你心里,那么,只能说明你仍然在强奸着民间。
当田青说左权全县都不许放羊,而单单给那个得了歌王奖的石歌手辟出一块地来让他跟他的羊一块生活时,我觉得这简直不是愚蠢,而是恶毒了。当那个石歌手从人民大会堂的演唱会里走出来回到左权时,他还能守着全县唯一的一小块草原心平静气地唱歌?即便他还能舞动着羊鞭在那儿撒野,那也跟领导去基层视察工作没什么区别。我知道,他会继续红下去,会住宾馆,坐洋车,甚至还能上我们人民艺术家的最高梦想——春节联欢晚会,当然给他开辟的那一块草原和他的二百多头羊将会修建一座民间博物馆——孩子们,这就是当年歌王放羊的地方,这就是伟大艺术家工作的地方。不过,请不要再打着民歌的幌子,你尽可以向着克莱德曼努力去,争取有一天把民歌变成联合国会歌,变成外星人能欣赏的地球标本。
强暴了自己的传统,还把这个被强暴的风骚姑娘说成是处女,向世人们展示,以满足所有男人的处女情结,这就是田青们的伟大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