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ig For Fire

没有开场，没有乐队介绍，没有观众交流。如果不是我要求得太苛刻，就是台上的“不一定”太漫不经心。又可能他们在北京习惯了这样的随性。5月20日，窦唯带着“不一定”出现在广州的SOLO吧，浩浩荡荡的400多张门票的票房不知有否破了那里的纪录。这是魔岩三杰应得的待遇吧。去年的张楚不也这样吗？

手鼓、架子鼓、小号，键盘，苹果手提电脑，还有惯常的吉他和贝司，铺满不得舒展的舞台。在龙隆的带领下，音乐散散慢慢地开始了。技术的足够支持，让“结构”这类陈词滥调到了“不一定”成员那里，几乎不构成障碍。也因此这群有着十多年功力的中国摇滚的老人家们可以从容地交换彼此的乐器，依然收放自如。而同样因为技术过于丰满，也让每个人的情绪反映到音乐里显得平淡缺乏个性。比起录音专辑里的工整对仗，“不一定”的现场更有一种簌涌着的光热，不摄人，甚至好象随时会灭，却想象不到的恒久闪烁。摇曳和松弛的节奏，让现场有时象一场无法清醒的梦。400多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摇摇晃晃，不知道音乐要带他们到哪里。是不是连造梦的人自己也不清楚？

窦唯如今的音乐是放松的，对人生却是高挂免战牌，毫不积极的。王磊也放松，但背后有太多名利的牵拌。对一个试图在纷争的世界里保持最大限度的真诚的人来说，窦唯选择了避让，和群众，和主流价值观，甚至和相对于独立圈子里的主流价值观都退避三舍。也因此自“幻听”后，窦唯毅然放弃他本已成熟的发声学，最后在即兴与中国古书上安营扎寨，企图焕发声音与文字的抽象力量。“暮良文王”的最新录音室作品“山豆几石页”“祭然品气国”，在一贯对中国古文和民乐的迷恋里，不一样的是开始闪烁着些许“不一定”的智慧。这样步步为营企图嫁接“暮良文王”与“不一定”之间桥梁，未必不是窦唯从“山河水”时期已图谋的。“五雀六雁”里低调迂回而不抒情的Slowcore被认为更能表达窦唯如今心境，乃至整个“不一定”除张荐外其它成员的心理状态，繁华事散后的自得其落，倦了知归。也因此让正在浪尖上的张荐显得格格不入。

张荐的心是向外的。这个如今中国实验音乐圈最活跃的几个人之一，与颜峻、王凡、武权等人筑起北京的新音乐阵地Sub Jam/观音，同时与外国人老赵组成FM3出没欧洲音乐节，各独立厂牌。几年前，他以FM3的名义来广州演出，做的是Minimal Ambient，搭上点Micro Beat。在“不一定”，张荐并不突出，偶尔为之的衬底碎拍和人声采样取代了窦唯的发声。有时候格格不入，而有时候却又让“不一定”在沉闷拖沓的Fusion里划过一道奇异彩虹。

张荐在“不一定”里是界限不明的，而文智涌却忠实的沿着自己的学院派路线。他没有从臧天朔与刘元乐队里摘取民间经验，却向中央音乐学院，维也纳青年爱乐乐团等索取教义与精神力量。文智涌本人的内敛与沉静和北京土著味道显然背道而驰。取Miles Davis的经，习欧洲爵士的平和与深邃。他的现场，仍然有着很大的缺陷。过于追求和谐或即兴的后果，是降低了即兴的可信度。尽管文智涌在听觉与视觉的立体感，确实让“不一定”显得更为丰满，但能否构成一个完整而真正意义上的“不一定”的听觉世界，则远远被打上了口。

新音乐是一张巨大的关系网。复杂的人际关系促成了这次演出。窦唯的归遁与慕古在这个时代珍贵并易于利用。但生活的现实却让他在求仁得仁超越理性的乌托邦里总是隔膜着。

（摄影：流流@ET & ET Desig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