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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内 发表于08/03/2020, 归类于影评.

三個使用「疊影」片例的解說

在還沒開課的專業課之影評寫作,第一堂就是「視聽語言進階」,唉~我有多討厭用「語言」來類比電影;但實在是已經成為約定俗成的語詞,用了,就像是標籤一樣方便。但,「視聽語言進階」這樣的主標下,仍有絕對的自由。比如,我構想了一小個區塊,講「疊影」。列舉三部片。

 

遠的就不說了,近年,比較讓人印象深刻的無疑是是枝裕和的《第三次殺人》。影片近末,嫌疑人三隅被判死刑後,律師重盛最後一次來看他。透過取景,這場對話最終停留在反映在隔開兩人的玻璃上兩人的疊影。

疊影開始於此,這是重盛講述他對「真相」的推測:他認為三隅突然「我沒有殺人」的翻案是為了拯救咲江,讓後者不用在法庭上說出自己被父親(可能是長期或頻繁)性侵的傷心事,事實上也於事無補。三隅則在此質問重盛,或,丟出一個新的問題。似乎暗示他的翻案才是「真相」。這也是有點根據的,畢竟,影片中並未曾顯示出三隅對司法程序的了解,因此,重盛的推測無疑是有瑕疵的。但總之,一如觀影過程(結合起敘事走向以及對是枝的熟悉)能猜到的:影片不會告訴觀眾「真相」。

當重盛質問三隅的那句「我也可以幫到人」時說「即使是……殺人?」他的影像往前,但仍未「超越」三隅,意味著,不管重盛怎麼進一步推敲、思考,仍都在三隅的掌握範圍:以鬥智來說,重盛是沒有「超過」三隅的。

直到重盛問了一句三隅看起來不太理解(或不置可否)的問題「難道……你是容器?」之後,退到更後面了。這個「容器」是重盛的父親形容過的,重盛的父親是三十年前判三隅入獄的法官。而這個「容器」說,當然可以追溯到《論語》中的「君子不器」,或者像日漫《天國餐館》裡頭那位中空、自稱為「水母」的服務員。總之,雖說有點花俏,但是枝在這裡使用疊影的情況仍是比較克制。

 

另一例當然就是去年大紅的《少年的你》。姑且不說導演有意向是枝「致敬」,只是這場疊影也「恰好」出現在探監的戲;事實上,探監時的這道若有似無的界線確實很容易讓人想到玩這種遊戲。

這是一場沒有言語的戲,看過片的觀眾都知道,他們倆是不能有對話的,畢竟光是兩人這樣眼神交流,以及隨後的淚流滿面,已經洩漏了他們的「秘密」:穿著囚服的小北實際上是為女孩兒陳念代罪入獄;但兩人的默契讓秘密牢不可破。

為了鋪陳這樣的「相似性」,編導及早就讓陳念因被霸凌而索性剪了平頭(小北是為了陪陳念也把一度長到可以紮髮的長髮給剪掉——以此預示了未來的犯罪)而使兩人在造型上的相似,帶出犯罪者與代罪者之間的同質。

正因為無對話,所以導演採用多分鏡來處理這場「眼神對話」戲。

當然,這也只能是一場夢幻般的戲,畢竟,在警方認定上,兩人仍處於嫌疑人與被害人的關係(因為小北假裝強暴陳念而故意被抓;順便幫陳念扛下誤殺魏萊的罪行),根本不可能被帶來相見;二方面,兩人這樣「當眾」哭成淚人,不就承認了兩人聲稱的不認識實際上是認識的,聲稱沒有頂罪實際上是頂罪的。當然,最後,「支持」陳念的警官仍用計讓陳念坦白,最終獲刑四年,這當然是放在中國的語境拍這樣的題材,是枝那種將「真相」藏到底的作法是行不通的;就算不是審查要求,觀眾大概也不會允許含糊的真相,除非製作團隊不想要票房。

 

不過,前幾天看了一部朋友推薦的新片《比鄰星》,也有一場疊影,非常出色。

情況是這樣的:在隔離室裡頭的是母親莎拉,她即將上太空執行半年的任務,室外是女兒史黛拉,七歲的女孩現在只好跟分居了的父親(也是在相關的機構工作)生活在一起。由於馬上要上太空,所以被要求要在無菌隔離室待到出發。所以這兩位曾被劇中人誇說「長得真像」的母女倆,只能透過無菌中心的會客室之隔離玻璃上的疊影,完成「相似」的印證。

當然,只要女兒稍稍往前站,她的映像便會超前母親。這時,不經由麥克風彼此只能聽到微弱聲音的情況下,女兒是想問母親,說好的「一起去看火箭」的約定終究要食言了。但是女兒始終沒有責怪母親,因此,她的影像總是在「前」。

最後,也是女兒主動先給母親一吻的。她勢必是「等待」的人而非「離開」的人,她同時也是成熟的人,接受了這種分離。要想,表面上是半年,但實際上卻有天人永隔的風險,這也是女兒知道的。女兒的成熟前面都有伏筆,而在此則伏筆了後續的「高潮」,但卻是因此折損了這場戲(以及諸多設定)的高潮。不過那已經不是在此需要討論的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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