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火中译：朱利叶斯·舒尔曼：视界声学

译制 | Cyan
校对 | ricepudding  Vaughan Luo
封面 | 可一
片头 | petit
策划 | 掘火字幕组

【组员观后感】记录片《视界声学》的主人公朱利叶斯·舒尔曼(Julius Shulman)是当代建筑摄影领域中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与他合作过的建筑师的名字排列开来，简直就是一张现代主义建筑师人物名词解释列表。他的摄影作品兼顾了对建筑结构美感的表达和对建筑商业价值的展现。

片中提到了舒尔曼最为大众所熟知的作品：Case Study House #22，拍摄的对象是由Pierre Koenig设计、位于洛杉矶好莱坞山上的一栋现代主义住宅——简洁线条横平竖直、宽阔的L形平面布局、直角钢框架结构轮廓，以及整片从上至下的落地玻璃墙。

这栋悬挑于陡峭悬崖之上的建筑，与我在洛杉矶市里和加州山谷地带看到的住宅并不一样。

大多数洛杉矶居民都住在围绕downtown四周的大洛杉矶区域。目及之处遍是低矮的单层或两层楼，拥有一个斜向屋顶阁楼的平房（bungalow）。平房室内被分割成三、四个房间，每个房间可能只有十、二十平米。而屋外总有一个门廊，或是一个小小的院子。平房的建筑密度通常在原本只能建一至二栋独栋大房子的标准宅基地上，将六到十二栋独立（或半独立）的平房分列两排，面对面排列。¹

然而，洛杉矶还是洛杉矶，舒尔曼照片中的洛杉矶代表着一种梦想，那不仅仅是建筑师们已经实现的梦想（完成的建筑作品本身）而是看到这张照片的观众梦想中的洛杉矶建筑和洛杉矶生活。

舒尔曼的拍摄视角并不是在屋内，而是在屋外，纪录片中说到他去屋外走了一圈便有了这样的灵光一闪。透过落地玻璃窗向屋里看，看到屋里现代派的极简家居、高低悬空的灯与倒影、两位着装高雅的女子。她们一位倚靠沙发，一位端坐软椅，从姿势看来，好像一位是住宅的女主人，另一位是她的有教养的客人。温暖的家庭之光围绕着她们。在她们悬浮于尘世之上之生活的后方，在山崖下，是洛杉矶市的夜景——纵横交错的大道上密密麻麻的车辆，可能都是赶路回家或出城谋生的人。高雅的女子既是房屋的主人，也是被照片观众对比的客体：主人的具体形象已经存在，而山下密密麻麻的光点就是观看者可以联想到自己的非具体形象。

在广告符号学中，商品被分为“使用价值”（物品本身的物理功能）和“符号价值”（物品所代表的社会意义）。广告所要表达的往往不是产品本身，而是附着在产品之上的梦想、地位和情绪价值。

照片中的所有人与物并非虚构。两位“女主角”不是特邀模特，而是现场工作人员；建筑结构和四周的植被和地貌，以及远处的交通，都是真实存在。只是这样的时间（光线）、视角（屋外）的组合，呈现出了完美的符号表达——凝聚在这栋住宅上的梦想、地位、和它所能提供的情绪价值。

许多人会将建筑摄影局限于建筑结构和外观的呈现，不具备自然风光摄影的鲜活与人物肖像摄影的灵动。建筑在那里，就一直在那里，它不动，只要设备得当，好像任何人都可以站在那里拍一张照片并称之为建筑摄影。Case Study House #22作品案例就可以让大家了解到事实并非如此。

片中展示了舒尔曼的很多摄影作品及其拍摄背景，我从中总能感到他的建筑摄影是一种“组合”：建筑加人物——斜靠在皮沙发上的人、坐在泳池边的人；建筑加植物——加州山谷沙漠气候低矮的春翼木豚草（Cheesebush）或仙人掌、绿洲地带的榉树和落在前景的树叶（舒尔曼本人十分喜爱植物和鸟）；建筑加物品——屋内生着火的壁炉、屋外的童车、玩具与月亮形户外椅。这些“组合”形成了一种符号表达，就好像库里肖夫（Lev Kuleshov）的电影蒙太奇（剪辑）的心理学实验，无意中吸引了观者对拍摄主体建筑的好奇与向往。他的作品让我看到了不同面的洛杉矶、加州和各种出彩的现代派建筑。片中提到有人看了他的作品，因此买下了一栋具有保护价值的现代派建筑，还有建筑保护机构采用了他的摄影作品去修复那些被改装或者损毁的现代派建筑——那已经属于建筑保护领域了。

当然，舒尔曼本人也在片中简单介绍了一些拍摄的技术关键，关于摄影灯光和取景地技巧，比如如何使用泛光灯来解决室内外光差的问题；以及他的拍摄“聚焦点”所有的墙面都会最终引领观众的视线到达一个后方的聚焦点，这真的是十分神奇。

值得一提的是，这部记录片是由达斯汀·霍夫曼担任旁白。很多建筑、设计和出版领域的重要人物也会出镜。算是给本来就很扎实的内容添彩了。（ZZC）

Reference：

• The Bungalow Courts of Hollywood, California, Hollywood Bangalow Court Survey, Preservation Analysis, and Recommendations by Caroline Raftery, May 2016

【组员观后感】两年前第一次观看时，这部纪录片给我留下的最深共鸣并不是朱利叶斯·舒尔曼的任何作品，而是他出镜时对生活环境所表达的热爱：对纵情共生着的动植物群落的迷恋、将其与教堂的类比和对割草强迫症的厌恶。这个开头令我略感意外，毕竟，这位建筑摄影师毕生的工作对象是人造结构和空间。但我随后在片中听到人物在评论一位建筑师时使用的表述之后，那种感觉消释了——那句话是：“这不仅是一种室内室外的生活，这是对一种生活方式的敏感“。在舒尔曼眼中，建筑是一种独特的植物，拥有在晨昏中变幻的身姿和可能比其创造者更长的生命，并且与周边环境共生。

如今再看，我的注意力有所转移：舒尔曼的故事是一个经典的美国西进故事。生于纽约布鲁克林，年少时家庭因为听说洛杉矶有着“由黄金铺就的街道”——一个像是来自尼尔·杨歌词的传奇——而举家跨越大陆，被圣塔菲铁路运抵南加州；而他一生的事业，则令我想起比他大两岁、也生于纽约、但因为患上了肺结核而被教会派往气候干燥的西德克萨斯和新墨西哥的斯坦利神父（Father Stanley Crocchiola），后者在那里度过余生并且写下了一百多本关于西南小镇历史的小册子。他们都属于属于美国“最伟大的一代”，是这个国家巅峰时代的创造者和记录者——如女儿所言，他“和洛杉矶一起成长”。

从公众角度回望，舒尔曼承担了一位记录者的职责，定格了一些西部故事：片中建在半山腰上、风格粗犷的阿尔伯特·弗雷二号住宅，令我联想到西部电影中侠客和大盗们藏匿的巢穴，只不过从那里俯瞰的不再是沙漠和驿道，而是棕榈树点缀的网格社区——加州在我眼中是西部的终点，而舒尔曼所记录的图像，是由乔治娅·欧姬芙始于西德克萨斯和新墨西哥的美国现代主义视觉创意的终极发展：痴迷于自然世界的欧姬芙对于生活环境的现代主义改造，“对生活方式的敏感”，表现在对新墨西哥传统住宅的有限改建和家具陈设，而舒尔曼所呈现的，是”室内“与”室外“的沟通，如他对自己洛杉矶居所的评价：“身处室内向外眺望，你依然置身于大自然之中。五十年来，这里的一切都没有改变。但不断变化的是树木在墙面上投下的美妙剪影。” （咕噜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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