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小麦芽&小糯米
Moritz von Oswald与Mark Ernestus是两位至今仍然活跃的德国音乐人,二人曾以Basic Channel、Rhythm & Sound、Maurizio、Round One to Round Five等为名进行合作创作。Maurizio是其中专注于minimal/dub/techno的项目,在1992-1997之间共计发行了八张黑胶(M-Series,编号M1-M7),并在1997年选录后六张的曲目整理成同名CD发行(编号M-CD/MCD)。整个M-Series诞生至今已近三十年,然而有些音乐却好像格外受到时间的眷顾,常听仍能常新。以下文字的目的,是想从一个普通听众的视角介绍M-Series风格的特点与演变,并尽量了解Moritz von Oswald与Mark Ernestus的创作经历和理念。
Maurizio – Ploy (M1,1992)
Ploy (Strategic Mix)由4/4拍模式直接带入,acid音效与简单旋律有早期Tresor,或者说得远一点有底特律的特色。Moritz von Oswald本人也说过,他们(Basic Channel或者Maurizio)的音乐并不具有底特律味儿[2],但Ploy (Strategic Mix)的前90秒是Maurizio最接近传统techno的时刻,丰富的元素在适当时机切入,音乐有着显然的对听众情绪的引领,离后期minimal/dub-techno主宰的风格区别明显。Ploy (Strategic Mix) 是整个M-Series中速度最快的一首歌,从95秒开始大号节拍的加入让音乐进入了更高一层的能量释放。
Eleye是一首充满高超技巧、更为柔和的作品,与Ploy (Strategic Mix)的高能与舞曲化形成鲜明对比。Moritz von Oswald曾说过柏林整体有种僵化感(Stiff),而底特律却有着轻快(Lightness)的一面[3]。Carl Craig使用绘画与雕塑这种二维与三维创作的区别来比喻底特律与Basic Channel音乐的区别:他们将底特律的音乐结构进行分解,并由此诞生了带有独特Basic Channel烙印的作品[4]。Eleye的开端在当今听着十分熟悉,尽管dub元素缺席,但这种节拍模式在当今大量的dub-techno作品中都可觅得踪迹。从一分钟左右开始,一个非常短暂但快速的loop以一种非常模糊的形态影藏在低音内部;在两分钟时,所有节拍突然被强化、变得明晰,于是你终于能拨云见日、听清这一段loop的全貌:这种快速灵活的设计完全跳出传统框架,大脑来不及回味这一切究竟如何发生,但是仍然又足以分清里面每一个节拍,这就是Moritz von Oswald所强调的轻快。这或许是所有techno音乐中最有爱的loop之一:它的魅力在于,不管听了多少遍,你仍然想继续循环下去,直至唱针在不知不觉中走到尽头。
Ploy的B面是由底特律传奇techno创作团体Underground Resistance带来的混音。Maurizio与底特律的直接联系源于Mark Ernestus在1989年创立的Hard Wax唱片店。Mark Ernestus说底特律techno尤其是Underground Resistance太正中Hard Wax的胃口了。作为Hard Wax老板,Mark本人都是亲自奔赴底特律与音乐人或者厂牌直接联系(比如他在1990年直接找到了正在现场演出的Derrick May),以一种近似上瘾般的疯狂热情进行搜购[5]。这些在Hard Wax运营过程中与底特律techno场景的直接接触,无疑也会对Maurizio产生影响。Ploy (UR Mix) 的节拍速度在M-Series中除了让人一脸懵的M4.5B之外是最慢的,具有一种很特别的不管不顾的自由感,是非常适合放松聆听的作品。歌曲里加入了很多富有未来感的电子音效,容易使人联想到上世纪的科幻片。如果经常接触Jeff Mills、Carl Craig等底特律代表音乐人的作品的话,会觉得整首歌的氛围和旋律都有着一种熟悉的亲切感,很遗憾没能找到其中短暂的人声采样的出处。Ploy(M1)的三首歌很好的展现了不同techno风格的特点,但在接下来的Lyot(M2)中,Maurizio将进一步探索空间感的营造对techno带来的影响。
Vainqueur – Lyot (M2,1992)
Hard Wax作为底特律-柏林-欧洲链条中的重要一环,很多杰出的techno制作人,比如Monolake的Robert Henke与T++、Substance、Shed、Marcel Dettmann、Electric Indigo、Sleeparchive都曾经在此工作[5]。Vainqueur(René Löwe)也曾是Hard Wax的员工,一方面Vainqueur受到过来自底特律音乐的深刻影响[6],另一方面Hard Wax从一成立就在推广techno音乐中扮演中重要角色,因此在M2中选择Vainqueur的Lyot (Original Mix)也就很合理了。需要提到的是,Lyot发行一年之后,Basic Channel的第一张唱片Cyrus – Enforcement(BC-01)才正式面世。M2是M-Series里唯一张整张以45转转速、由里向外播放的唱片,甚至封套上的字母都是反过来印刷的。Lyot (Original Mix)在风格上衔接Ploy 的Strategic Mix与UR Mix,稍显硬派的节拍开场之后立刻带入类似繁密雨点、具有金属质感的音效设计;一分半后出现旋律部分,让Lyot除了释放活力之外,更赋予了这首歌一种别样的乐趣。
Lyot (Maurizio Mix)同样采用了类似于Ploy (Strategic Mix)的听觉上具有“巨大”特征的节拍音色,具有明显的舞曲特点;Maurizio还加入了变形与扭曲的电子音效,与techno大与稳特征的对比让这首歌有着一种撕裂的张力,可以想象在现场播放时带来的冲击;Maurizio还在每一拍都加上了短暂的回音效果,形成一种明显的空间感,歌曲末尾结束时的纯4/4拍放送让这种情绪达到高潮,并且与曲目的开端形成了完美的闭环。这种设计让Lyot (Maurizio Mix)形成了一种Mark Ernestus所追求的“圆满”的结构[7]。
Maurizio – Domina(M3,1993)
对于很多音乐人来说,remix的过程就像是与原作之间的一次合作,但对于Maurizio来说,remix是对原作的消解,保留的元素已经无法分辨,或者仅仅是更为广义上对于情绪、感觉的保留,因此remix基本就是完全重新创作[4]。M3的两首Domina都标注为remix,但我直到最近才好奇原作究竟是啥模样。幸运的是,Moritiz von Oswald在一篇访谈中透露Domina原作来自于某未知名New-Wave组合[2],受其成员邀请制作remix最终才产生了M3。Mark Ernestus说过不想要歌曲、不想要旋律、不想要人声[8],对于Maurizio来说,唯一重要的只有节奏[3, 8]。于是,在Domina (Maurizio Mix)中人声部分几乎被全部抛弃,并成就了13分钟的techno经典:Maurizio加入了柔美的、在现在大量dub-techno作品里能听到的合成器效果,精心设计的低音部分让Domina (Maurizio Mix)与Ploy和Lyot在整体气质上有了很大的不同,是更适合聆听的音乐;节拍速度显著降低,并且更深的嵌入了低音部,一切预示着两年后M4向dub techno的完美进化(M-series在1994年没有发型作品,因为Basic Channel编号05-09的作品都诞生在1994年,其中包括dub-techno音乐最重要与杰出的作品之一Quadrat dub(BC 06))。
Maurizio Mix还有一个很有意思的争议点,音乐大概在七分四十秒处有一个明显的停顿。所以这究竟是一首歌还是两首歌?或者这只是从音乐创作到唱片生产过程中某个环节的技术性错误?这个问题我们也许永远没法知道答案了,但是这也不重要对吧?间断之后,Domina像是完全换了一首歌,前半段的低音部几乎消失,节拍部分更突出,后半段是更纯粹与完美的minimal-techno。
在Domina (Carl Craig’s Mind Mix)中出现了重复的女声Domina采样,这也许是唯一能直接联系原作的元素。Carl Craig为Domina设计了晚风吹拂般的旋律与氛围部分,不同的元素接连切入,音乐那种悠闲自在的感觉非常好的契合了Ploy (UR Mix),柔和又不失力度的4/4拍让这首歌在如今重听也没有任何陈旧感。关于当前与未来,关于现实与幻想,Mind Mix这个副标题太适合这首歌了。
至此,可以认为M-Series第一阶段结束。在包括M4在内的后五张唱片中,Maurizio不再收录其他人的作品,封套开始采用M+数字的经典系列设计,所有曲目不再有具体的命名、而直接使用M系列数字进行编号,唱片甚至不再标识A面与B面,封套上音乐人与厂牌信息也也完全消失。
Maurizio – M4(1995)
可以想象一下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网络还没有无孔不入的时候, M4体现了Maurizio低调到简直荒谬的一面。以二人对电子音乐尤其是minimal/dub-techno的贡献与推动作用,网络上能找到的访谈都很少,尤其是Mark Ernestus。除了音乐本身,其他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了:也许是个人性格使然,也许二人都更愿意在音乐背后做个隐形的人[8]。极简主义,这个如今被广泛用来描述他们音乐特征的词汇,与这种低调之间,似乎有一种很神奇的和谐联系存在。Moritz von Oswald曾说过自己并不喜欢使用极简主义去描述他们的音乐[9],因为在极简的框架前提下进行的创作,这一过程似乎带有明确的目的性。M4的诞生并不是因为Maurizio要制作一张dub-techno唱片,一切的想法与设计都是自然发生的[10]。M4使用“减法”创作、并放弃任何建立听觉奇观的尝试,为后面无数dub-techno制作人示范了如何使用几乎没有变化的结构给听众带来听感上的温度与情感上的深度:表面上看起来一切似乎在重复,然而几分钟之后音乐却又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Robert Henke使用板块运动来描述这种手法:每个板块本身的细节尽管保持稳定,但是仍然在漂移与碰撞[4]。
M4A是dub-techno概念直接又纯粹的呈现,与Ploy和Domina的舞曲倾向相比,M4A整体安静了“很多”。M4A也是Moritz von Oswald所提到的“减法”创作的完美范例:在没有任何铺垫的情况下M4A直接进入主题,简单的回响效果,节拍深深嵌入dub低音,音乐由此开始了循环,并在没有任何特殊提示的情况下结束了。如果dub-techno对你的胃口的话,你会发现这首歌似乎可以永远继续下去, M4A提供的是一种全身心的dub+techno沉浸体验。这也正是“减法”创作舍弃掉大量元素、并放弃了显著的结构演变和情绪变化带来的效果,这种效果让音乐在听觉上超越了时间的维度。就像是Rod Modell(Deepchord)所说的,好的音乐是会干扰人对时间的认知的[11]。其实,我觉得纯粹的minimal-techno就像是抬头看一朵云:这一刻和下一刻云朵的位置和形状似乎完全一样,但是五分钟后一切都完全不一样了。这无疑也是一种很奇妙的乐趣。
我更愿意把M4A和M4B看成是一首歌,尤其是当你立刻紧接着M4A播放M4B时。两首歌有着完全相同的速度(127BPM),但M4B节奏部分棱角进一步被dub掩盖,音乐整体更低调;而其他元素进一步被抽离,产生了一种非常纤细的距离感。很神奇的是,这一点与M4本身内敛的节拍设计与柔和的dub融合之后,在听觉上产生了在当今大量dub-techno作品所追求的深邃的空间感。M4对dub-techno概念这种近似“硬核”的呈现手法,也影响了随后的dub-techno制作人。也许这么说过于粗暴与不公平,但是在大量的作品中都可以看出M4这种创作模式的样貌。
Maurizio – M4.5(1995)
关于M-Series一个有趣的点就是,每一首歌都能看到有人说这是自己的最爱,这其中甚至包括M4.5B。当然,M4.5A毫无疑问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一首。
[12] 真的吗?我不信。
如果将M4与M4.5A连续播放的话,你会发现这像是一首歌的三个不同阶段。除了其完全相同的127BPM速度以外,这三首歌具有某种气质上完全吻合的点。M4.5A延续了M4中减法创作的理念,一切都为了dub与techno服务。最适合M4.5A的词或许是纯粹:就像是Gernot Bronsert(Moderat与Modeselektor成员、Hard Wax前员工)所说的那样,M4.5A纯粹到一无所求;另一方面保持开放、不做任何定义与限制,却又无所不求[5]。M4.5A对dub的使用控制得更为严格,剩余的是散落的旋律碎片。如果去对比一下的话,这些听起来并不是那么重要的旋律部分比M4更明显也更柔和(在M4B中这些声音有点接近于轻微噪音的效果),也正式这些让M4.5A具有Moritz von Oswald所说的minimal-techno应该具备的温暖[10]。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点,M4.5A中全程可以听到嘶嘶的噪音背景声,这个特征在现在大量dub-techno音乐中频繁出现,Maurizo在当时肯定没能预料到这在未来会成为一股另类的潮流。也许大家会认为这是来源于Field-Recordings等元素,但是实际上这些声音并非在制作过程中故意加入,而是由于设备本身陈旧所引起的杂音[7]。这算是一个被忽略的错误吗?又或者Maurizio也意识到了这些轻微噪音的存在,让M4.5A具有了更圆润更饱满的空间感?
M4.5B:???这也许是Maurizio与大家开的一个29秒的玩笑吧。
Maurizio – M5(1995)
M5A是一场实验:Maurizio在测试音乐的构成部分在精简到几乎只剩下dub与techno之后,音乐的乐趣是否还能持续存在?M5A无疑对听众接受techno这种节拍音乐核心特质的能力上有着足够的自信,相比M4/4.5而言走得更远。M5A以具有空间感、低频到略显沉闷、但却具有十足质感的节拍开场,并且加入了具有金属感、具有明显棱角的合成音效,与低频的节拍形成对比,但是很快就淡出。从四分钟到六分钟这段时间,几乎只有dub与techno敲击你的耳膜,这二者就像是一根链条的一环绞合着下一环,这也让M5A充满着自己独特的生命力。音乐中很多其他元素也是悄悄地出现,然后又悄悄的消失,音乐就这样持续了九分半。神奇的是,M5A这种大幅减法、大片留白的手法,让它成为很多DJ最爱的混音素材之一,因为各种风格的人声加入之后,都能被M5A完美的容纳。这其中最著名的就是Intrusion(Stephen Hitchell)为Resident Advisor制作的Podcast[13]:他将M5A与Cornell Campbell在King In My Empire的人声部分进行混音,M5A的坚定的节拍与Cornell Campbell飘忽不定的演唱搭配在一起之后,产生了在原来两首歌中都没有的效果。
M5B是一首有点撕裂的作品:Maurizio使用处于不同频率、在听觉空间处于不同位置的节拍交错处理,dub缺席,这种强烈的对比让M5B有着完全不同于M4/4.5/5A的乐趣,并展示了如何单纯通过节拍构造广阔的可能性。M5B中很多的回响效果也是快速出现然后又淡出,最后剩下的,几乎只有节拍。M5A/B是Maurizio这场实验两个方向的结果,M5A固然极简到硬核,但M5B的这种态度却也有十足的吸引力。
Maurizio – M6(1996)
M6A在以dub+techno为核心架构音乐骨架这一点上延续了M5的制作理念,但是个人感觉M6A接地气多了。M6A用最直白的话说就是明着爽。M6A同样开门见山,音乐不经铺垫直接进入主题,节拍在力度上远远超过M4/4.5/5;同时Maurizio还放慢了节拍的速度,着重展示techno音乐所具有的力量感,这种光明磊落、大开大阖的气派无疑已是妥妥的宗师风范了。M6A同样也十分限制音乐中其他部分的分量,音乐中类似于噪点的修饰弱化到已经难以区分是故意加入、还是来自于黑胶压制过程中的表面噪音;贯穿整首作品、在听觉空间右侧短暂喷发的氛围/噪音流仿佛闷热房间里吹来的一丝凉风,虽然存在感不强,但是在它的映衬下,M6A的dub-techno空间感被增强。techno节拍在大概4分钟处停顿了2秒,五分五十秒左右停顿了大约30秒,这样的手法在M4/4.5/5中是没有的,但也为M6A注入了更多的趣味性。
在听M6A的时候我会产生一种奇怪的感觉,就是音乐里的每一个节拍都是从咽喉发出的。即使在现在,像M6A这样的dub-techno作品也是稀有物种,使用ambient-noise-drone包裹千篇一律的节拍是当下大行其道的公式化创作模式,很显然具有深厚techno制作功底的是极少数。
M6B与M6A差异十分明显,M6B是更适合闭眼冥想聆听的作品。虽然同样控制dub的加入,M6B的节拍在力度上比M6A轻柔多了。Maurizio在M6B中使用了一种类似于平静水面被划破的回响效果,甚至是每一个节拍也加入了短暂的回响,M6B让人身处深邃的水世界或者宽阔的溶洞,这种水波荡漾的纵深感在M-Series里也是独一份了。值得注意的是,M6B中也使用了M4.5A中同样的嘶嘶噪音声。
Maurizio – M7(1997)
在经历了M6的一波放飞自我之后,M7A是对M4/4.5风格的回归。音乐重回硬核极简的轨道,M7A的dub具有一种很奇特的弹性特质,深深掩盖住每一个节拍,可以认为这是M6A的另一面。Maurizio让音乐与听众在空间上保持距离感,故意形成一种模糊的错觉,有种隔着玻璃看风景的感觉。但是,M7A的简单旋律部分又是具有显然的生机与活力的,这与dub的弹性形成共鸣。
Maurizio为M7B加入了大量回响的冲刷,并且相比M6B强化了ambient/noise的搭建;最重要的是,M7B非常好的体现了dub-techno柔和兼具力度的节拍特点,并且音乐具有一种头到尾音乐毫不停歇、一往无前的气质。M7B很好的拿捏了M6A与M7A中dub与techno的平衡处理。所谓“增之一分则太长,减之一分则太短”。M7B展示了dub与techno搭配之后可以形成怎么样的神奇效果:这种搭配已经达到可以轻松欺骗听众听觉上分辨dub与techno的程度, 于是M7B展现了一种滴水不漏、一环套一环的连续性(是不是很难相信M6A与M6B都是124BPM?)。如果了解过前文提到的Intrusion的作品的话,对这种连续性一定深有体会。这些特点让M7B充满了现代感,成为了当代大量dub-techno音乐的创作模板。难以置信这是几乎三十年前的作品。
至此,M-Series结束了它的历程。音乐的播放已结束,但是Maurizio所创造的声音将继续回响在每一位乐迷的记忆中。
仍然想说一声,多谢了~
参考资料
[1] https://www.beatport.com/label/m/805
[2] https://www.redbullmusicacademy.com/lectures/moritz-von-oswald-early-morning-freestyles/
[3] https://ra.co/features/1894
[4] https://ra.co/features/3365
[5] https://magazine.032c.com/magazine/berlin-s-sonic-mecca-hard-wax
[6] https://traktion.com/transmissions/journey-in-sound-a-conversation-with-vainqueur/
[7] https://teletype.in/@alxpsr/rhythmnsoundwire?utm_source=teletype&utm_medium=feed_rss&utm_campaign=alxpsr#1
[8] https://teletype.in/@alxpsr/markernestusthewire2010
[9] https://www.powmag.net/p/moritz-von-oswald-interview-silencio
[10] https://www.self-titledmag.com/a-quick-talk-with-moritz-von-oswald-about-getting-deep-with-dubstep-the-richness-of-the-next-moritz-von-oswald-trio-record-and-why-minimal-techno-isnt-as-cold-as-you-think/
[11] https://www.vice.com/en/article/get-to-know-deepchords-rod-modell-the-detroit-artist-who-still-wants-to-loop-till-infinity/
[12] https://www.discogs.com/master/1647-Maurizio-M45
[13] https://www.discogs.com/master/505174-Intrusion-RA15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