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火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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肥内 发表于06/14/2012, 归类于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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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談小津與歐弗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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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總算把老婆拉進小津的深淵中。她主要被我當成是觀看小津的直覺性反應參考──既然自己已經完全記不清當年初看小津的感受。只是,這個起點似乎有點高;但我當年何嘗不是第一部就是《秋刀魚之味》。
過程有幾點值得注意。看罷第一場,我一邊說明這樣叫做「一場戲」(當然,不是那麼精準的)。她隨即反應:對白好無聊。接著再看,她會一邊不斷地要猜測情節:喔~老人會跟他秘書在一起吧?即使影片如此清淡,即使她一直沒猜對情節的發展,即使她覺得好老套,但她卻不斷還是想猜故事,並且總是猜不到;更重要的是,最終還要說,都知道要演什麼嘛~這意味著,小津的穿透力,讓人以為「理所當然」卻總是摸不著邊際。並且她對「空缺」是感到不適的──或許,我用「被侵犯」是不是也可以?移情,所以她緊張於女兒要相親的對象已經和別人有約定了;移情,所以她猜說老人(即周吉)會和老師的女兒配對;移情,所以她會和秋子一起責罵買高爾夫球具的幸一。因為移情,當安排好路子的相親,馬上,卻要出嫁,她會大驚小怪:怎麼沒有去相親?
或許,今天能再問出一些她「直覺性」的觀影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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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重新弄「看見與看不見」段落時,又再次拉了一下《陌生女子的來信》幾個鏡頭。主要受到恩師那篇談本片開場戲的短文啟發,驚訝地發現,那段「誰呀?」「布萊德。」「早安啊!布萊德先生。」的對話,原來早出現在第一場戲中。
為何,同樣非常厲害的小津,和歐弗斯相較起來,後者比較容易引發我那種觀看「歡愉」呢?那是因為,對於手法的窮盡性,在歐弗斯首先是給我視覺上的享受,這也是為何他屬於巴洛克;小津比較多是沉思,所以他需要那樣相對安靜的形式。為何,在我看來,學寫劇本,可以走小津;學拍電影,應該看歐弗斯,且看他怎麼「窮盡」一個單元的可能性;儘管,小津(以及布烈松)非常自覺地專注在「參數」上;歐弗斯對待參數,總是明確、明顯的「變」。怎麼拍攝一個門?從裡面、從外面(左邊、右邊、正面),這是《陌生女子來信》四拍布萊德與大門關係的拍法,帶來了四次的感受,而,歐弗斯的形式,總是配合片情。
第一次,從右邊,迅速搖過,他進門,近乎低調,因為他被判定,他稍後被迫要參與一場決鬥──他很明顯贏不了的決鬥。他的低調,在於他一上樓就安排逃離的手段。所以他的歸家,不應該被清楚知道:他要像個不存在這個時間點的人。而這句對白,則成為一個魔咒。詛咒了與它有過關連的人,這些人都得「消失」。
第二次,從裡面,陌生女子麗莎等門,她在螺旋梯的若隱若現中,看到了布萊德(在他應完那句該死的咒語後)帶著另一位陌生女子上樓;麗莎黯然離開維也納。因為以她的觀點,這個鏡頭只能是從裡頭拍。
第三次,在外面,從左邊,這裡的視野比較寬廣,而這次鏡頭也要塞下兩個人:麗莎和布萊德。麗莎這次也在進門的現場,她成為被看的目標,但攝影機像是神啟,它也有詛咒的能力。於是它先一步來到屋內,在麗莎等過門的相同位置,看著麗莎(對布萊德來說,「仍是」一位陌生女子)與他一起上樓。
第四次,沒有了咒語對白,沒有了命定攝影機,這次是布萊德讀完麗莎的信,決定正面赴約決鬥。鏡頭在大門口,以「正面」的取景,拍他緩步走下樓梯、出門。當他走出門口後,他回頭,看到當年在樓下為他開門的小女孩──陌生女子麗莎──溶掉了。(對呀!我怎麼忘記將麗莎幫他開門的鏡頭剪進來呢?)麗莎替代了所有的陌生女子,這些女子也將從他記憶中全部抹去,因為,他即將是一個不再能有記憶的人。
我真希望自己能把這些想法講得更完善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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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一篇還沒讀完的文章,〈電影與文字〉,Barthelemy Amengual寫的,這個名字經常出現在一些地方,但這回總算有機會看到他的文章。幾處把我一些思考用我達不到的精鍊語言講出來,事實上,也算是給了我一些理論依據,不論是為了《放大》的切片分析,還是關於影像序列的劇本構想。很有啟發的文章,很棒的翻譯。找天該把它打出來。(2012.06.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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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新增一個「疊印」畫面:兩次上樓的「命定攝影機」。
或許可以看得出--儘管取景上並非一模一樣--麗莎似乎要比之前那位「陌生女子」還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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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omments

  1. 06/26/2012

    很棒的說明
    挑了一個小小的點——門
    卻幾乎詮釋了整部電影的主題
    相對於你更為博雜的文章
    我更喜歡這種清新
    ——那像是你曾經寫過的一篇〈邂逅‧高達〉
    談高達為什麼總喜歡拍「海浪」
    中間的窮究是必要的
    但最後的無謂則似乎更有深意。

  2. 肥内
    06/27/2012

    這則留言看完心情真複雜……

    憂:原來我的文章直到現在還是有「雜」的印象;
    喜:這樣的短文原來比較討喜,將來就這樣寫吧~

    哈哈~
    這種「清新小品」寫過的還真不少哩!
    如果反響好,將來再多多貼囉~

  3. 06/27/2012

    我覺得到也不是真的「雜」
    而是你很喜歡比喻性的說法
    比如「所以歐佛斯更巴洛克」這類的聯想
    附加太多旁枝的聯想
    如果不是連比喻性的東西都瞭解的話
    就會無法理解意思是什麼
    但其實概念沒那麼難
    卻因為這種比喻
    而使的原本要說的東西模糊了、跳躍了
    大概是因為這樣而讓人有「雜」的感覺

  4. 肥内
    06/27/2012

    但有時候就是這種並排的聯想,容有更寬廣的空間。
    比如說,在《禪與藝術》中,既然無法言語、文字說清「禪」是什麼。
    那麼就用不同例子的藝術表現(包括俳句、茶道等)的並列,試著讓人們去「頓悟」出這中間的同與異。

    因而,如果對歐弗斯熟悉,也對巴洛克這個概念清楚。
    這兩個詞被並列在一起的時候,能激盪出來的思緒,我相信是精彩的。

    但我想,我不是想讓概念模糊。
    相反,我希望不去「框限」讀者思維跳躍(這是你用的詞)的可能性。

  5. 06/28/2012

    同意:)

    但我仍想盡量在兩者之間分別:
    一是說明性文字,這種語句與概念應該盡可能地清楚、透明
    另一是創意聯想(諸如文學之類),這種當然可以跳躍,
    並且永遠必須依靠迂迴的方式,才能「說出」那個神秘核心

    我也認為這兩者並非絕對相對,當然也可能像你這樣
    希望用一種更屬於文學表達的方式
    來激盪出本應以線性概念掌握的對象

    總之這樣並非不好
    只是對於讀者會有個門檻必須跨過便是

    不過我有時會覺得很可惜
    因為像我並非電影專業者
    有些深入的東西不是很明瞭
    如果你跳躍的太厲害,很容易便跟不上
    但有可能你以平鋪直敘的方式「說明」
    其實概念便沒有那麼難
    讀者便可以懂了
    作為一個讀者,我仍要小小埋怨

    請多給我一些機會吧,呵

  6. 肥内
    06/28/2012

    哈哈,OKOK
    反正,兩種文章我都會繼續寫
    倒是,那種「龐雜文」我比較沒力氣寫了
    所以將來或許多一些這種相對來說講些較少但較清楚的概念的文章囉
    不過也真感謝你這麼捧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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