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火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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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沁 发表于09/19/2008, 归类于乐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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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刀尖上跳舞——简评瑞典电子乐队The Knif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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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Knife的音乐是什么?好比在一个寒冷的夜晚,独自走在斯德哥尔摩街头,你发现了一家防空洞改造的酒吧,穿过昏暗狭长的走廊,怀着兴奋去寻找宣泄;走廊尽头是闪烁的舞池灯光,但并没有你预想中的放纵。每个人衣冠整齐却面目模糊,喉咙里发出浑浊但又尖锐的声音,厚重坚硬的墙壁上透出陈旧岁月的气味,摸上去有一点点潮湿。忽然人群隐去,你发现自己孤单地站在一个高大废墟的中心,手里还拿着没有喝完的啤酒。冷风穿过衬衣哗哗地抚摸背脊,却不知道是从哪个方向吹过来。你有些不安地走出防空洞,发现外面起雾了,街道上有凌晨时分的疲倦和肮脏。两只乌鸦凝视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背影凄厉。

这是一个关于他们的情境化设想。在他们的视频中,你可以看到更加充满想像力的精彩细节。

他们自己成立的厂牌名叫rabid,无独有偶,同于一部70年代吸血鬼电影。弥漫着血腥和恐慌的画面背后,是深深的孤独和难言的悲怆。

这些是the knife最初给予我的视觉印象。他们的现场演出无论是面具、服饰、灯光、投影,无一不透出浓重的电影感。

有许多时髦的名词可以用来形容他们的音乐美学:cult,camp,pop art,retro disco等等。无怪乎这是一支极其有范儿的乐队。并且,前两年在欧美的走红也证明了他们的好运气。

网络上关于他们的评论很少,在大陆的文艺青年中也并非尽人皆知。我所听到的和掌握的资料也多来自于youtube和discogs。小众和优秀与否并没有直接关系,但是the knife的确是应该受到国人重视的乐队。

他们的音乐并不胜在庞大的编织或高智能的设备上,也没有一般电子乐队常见的物质化和消费气。他们是把合成器的音色当作一颗颗小而坚硬的大理石,在茫茫雪地上搭建起城堡。用大远景去看,似乎凛然不可侵犯,但用特写镜头的话,却能看到每一颗大理石之间精致的缝隙。  先说说2005年的Deep Cuts专辑中个人比较喜欢的曲目。具有琶音特色的分解和弦和简洁并带有house色彩的鼓音色几乎贯穿了这些曲目,搭建出了极其风格化的大结构,仿佛疏朗的银河太空。而具有地域色彩的旋律好比不断上升的泡沫,成为大结构上的活动关节。女主唱Karin带有哭诉气质的人声经过另外一位成员,也是她的弟弟Olof的处理,突出了高频部分,产生一种尖锐但不刺耳的滤波器效果,听来鬼气森然,为整个曲目画龙点睛。

比如Heartbeat这首歌里,用了很retro的合成音色,听起来具有金属和塑料混合的特质,在段落结构转换时,由延长的人声过渡,显得非常自然和潇洒。它的旋律也被不少其他音乐人翻唱或remix过,但始终没有保持住原曲中由严谨的对仗所形成的落落大方。

在我非常喜欢的那首Pass This On中,两组从开头贯穿全曲的琶音运用的非常自如,并选用了频率相近的音色,和谐地编织在一起,一组以贝斯的位置拨弄低频,仿佛温柔而富有弹性的舌苔,另一组是明亮的和弦进行,仿佛圆润坚硬的牙齿;女声则以俏皮而性感的口吻演绎风情万种的姐姐对爱情的揶揄,声音放在中频位置,以一种气声的技巧结合滤波效果,做出了富于变化的声相;和声则添加在主唱旋律的空白处,突出了合唱女声的缥缈缠绵。它的mv非常有趣,导演Johan Renck(瑞典知名独立电影导演)并未让karin演女主角,而是让瑞典一位知名的男异装癖者Rickard Engfors穿上裙子对口形演唱,并用快拍慢放的方法,使人群的动作放慢,仿佛被一种梦幻的氛围包裹,带有一种戏仿的queer趣味。

You Take My Breathe Away里用粗野尖锐的lead音色做分解和弦,加上亮晶晶的装饰音,具有十分舞厅化的lo-fi感觉。这首歌典型地突出了乐队的disco气质,但因使用了两个女声以二重唱的方式来形成丰满的和声,这使disco不再是disco,而是camp。

诡谲的got 2 let u则大玩日式shibuya-kei嗓音,坎普了甜蜜乖猫的做作和狡猾。和嗡嗡的男声合在一起,十分幽默。整个和弦非常简单,主歌部分每4小节的末尾重复一个下行分解和弦,副歌部分以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演唱滑音,显得更加俏皮。但这些看似随意的演绎都被合成器的音色牢牢兜住,滴水不漏。

如果说Deep Cuts里的歌曲已经显示出The Knife精彩的编曲思路的话,那么在2006年的Silent Shout里,这种才华表现的更加洗练。这张专辑的每一首都可谓独具匠心又浑然天成。

主打歌Silent Shout,16小节的琶音一直低徊着下行,在最低音处轻轻地收进,反复几遍后一个沧桑而辽远的男声从深处涌起,好像一个长满了锈的机器人,从上个世纪的工业废墟里爬出来。你以为他会走近,但并没有,整首歌就是这样含蓄地结束,却让人感觉荡气回肠。

Neverland的女声以一种接近呐喊的姿态冲出机械化的节奏,使悲怆的气氛得到了渲染,但并未流于粗野,仍然用低音贝斯稳稳地拖住了之前甩出来的激情。Neverland是一个理想国度,值得为它而奋斗,正如歌词里骄傲地说:I sing for money,and for a fancy man.

We Share Our Mother’s Health的合唱运用非常震撼。在工业化音色的引导下,Karin的嗓音变成了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并且加入了大叔般的男声和8-bit色彩的装饰音;怪异的旋律和高亢的和声使整首歌显得气势汹汹。值得一提的是这首歌的mv,请来了日本艺术家Motomichi Nakamura,仅用黑色和红色做了一个具有东方剪纸风格的动画,有战争,死亡,医疗器械,秃鹫叼着小孩头颅等怪异画面,和日本艺术家那种即变态又流行的风格有异曲同工之妙。

Na Na Na更是把简洁进行到底。女声从高空缥缈地坠落和吟诵,却并非北欧民谣中常见的迷幻和柔化处理,而是一如既往的明亮坚硬,仿佛贞德殉难时的歌声。

Marble House中带有斯拉夫民歌风格的旋律极其适合流行,而Karin以她标志性的哭诉嗓音娓娓道来,更增添了几分委婉和惆怅。音色的选用和节奏的安排都非常大气,使曲子的空间感更加突出。

Like A Pen是一首适合remix的歌,他们甚至出了一张该曲目的remix专辑,共十种不同版本。跳跃的音色变化让人不得不叹服他们对合成音色的敏感度,虽然音色是很新的,但决不像许多日本乐队那样显得轻薄。Like A Pen是一头舞步轻盈的野兽。

From Off To On则表现了The Knife少见的脆弱一面,仿佛受伤后的老虎在叹息过去的血腥战斗。沧桑的男声再次出现,配以温柔而轻微高频女声,安安静静地把人吸入一个无底深渊,是一首会让人听之落泪的歌曲。

Forest Families再次突出了乐队地处北欧的异域特色,或许也是他们的卖点之一吧。该曲延续了Silent Shout里的含蓄和厚重,节奏中速,长段落的琶音营造出一种神秘和危险的气氛。

何以他们的音乐对我有如此的大的魅力?因为很难给它分类,说它是disco吧,它太含蓄;说它是synthpop吧,又没有那么骚;说他是ebm吧却也太悦耳;甚至说它是synthfolk(我自创的词)的话,它的优美旋律和悲伤情怀也并未到达folk的程度……然而他们的诸多特色和想法实在是前所未有,而且独特的艺术品位使他们懂得与不同领域的艺术家(尤其是视频方面,这个对电子音乐很重要)合作,使他们的音乐风格上升为一种崭新的美学。因此它成为我近年来最欣赏的合成器乐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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